石堆堆起来的第三天,五座城邦的人在粮仓门口的空地上坐了下来。不是谁召集的,是到了该坐的时候了。人太多了,站不下,就坐下来。老人坐前面,孩子坐中间,年轻人坐后面。没有人排座位,也没有人维持秩序,但坐下来的时候,各人自然而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空地是硬实的泥地,前几日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潮湿,可没有人介意。沈安澜没有坐中间,她坐在石堆旁边的一块平地上,和所有人一样。她没有站在高处讲话,没有刻意把位置留出来,只是坐下了。她坐下,别人也就坐下了。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河岸的水汽和远处荒地的尘土味,吹动着那些绑在木杆上的旗帜,在头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一群鸟在天空拍打翅膀,又像是许多细碎的、压抑了太久的声音终于能被风带起来。
老赵坐在沈安澜左手边,膝盖还是肿的,那是前几日搬运最后一批石料时磕的,但他盘着腿坐得很稳。他的背挺着,不靠在石堆上。以前在矿场里,他坐的时候总是弯着腰,肩膀缩着,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好让监工看不见。今天他的腰挺起来了,肩膀打开了,目光平视着前方,看着粮仓斑驳的土墙,看着墙上那些早已模糊的旧标记。他坐着的姿势不算舒服,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显得很稳当,像一块石头被放平了,不会再滚,就定在那里了。他左边坐着北矿场的老刘,两人当年一起在暗无天日的坑道里挨过鞭子;右边坐着几个第二城邦来的人,面孔黝黑,手上是常年摆弄机件留下的油渍和疤痕。他认识他们,在交换物资的集市上见过,在抵抗城邦卫队的混乱夜里也见过。坐在一起,不需要说话,彼此膝盖几乎挨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这就够了。
阿朗坐在沈安澜右手边,那杆老枪——枪托上的木头被摩挲得发亮,金属部分有着无法擦净的锈迹——放在他腿边,枪口朝上。他现在不背枪了,但枪还是放在身边,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不带着反而不习惯,手里空落落的。他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人,是跟着他从第二城邦来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倦,但眼睛亮得很。他们看着阿朗,像是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给个指示,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阿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掠过人群,望向更远处苍茫的地平线。他的安静不是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在等。等一个不需要声音就能传达的时刻,等一种比语言更坚实的东西从这片坐满了人的土地上生长出来。
石根生坐在阿朗旁边,闭着眼睛。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指尖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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