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面色淡漠,无半分权臣威仪,只低声道:“打开死牢,老夫探视魏鸣。”
“阁老!此人是陛下亲判重囚、终身禁监,无圣谕不得探视,违者重罪……”狱卒头领连连叩首,惶恐劝阻。
“老夫自知规矩。”方从哲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中枢分量,“所有罪责,老夫一力承担,开门。”
狱卒不敢违抗当朝首辅,只得颤巍巍取出钥匙,厚重的牢锁缓缓转动。
“吱呀——”
锈迹斑斑的牢门缓缓敞开,一股浓郁的阴冷腐气扑面而来。
昏黄烛火下,那道年轻的身影静静靠在石壁上,衣衫破旧,满身尘污,却依旧身姿端正,眉眼清宁,不见半分颓败疯癫。
听见动静,魏鸣缓缓睁眼。
望见来人是方从哲,他眼中无波无澜,只是微微拱手,声线平静沙哑:“阁老。”
方从哲缓步走入死牢,身后牢门再度缓缓闭合,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灯火人声。
狭小幽暗的囚牢里,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这位执掌大明内阁、总领百官的当朝首辅,望着眼前这个落得终身囚狱的年少锦衣,心底五味杂陈,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与悲悯:
“痴儿,你何其痴,又何其刚。”
他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无奈:“养心殿之上,老夫屡屡想替你圆场,可你字字刚直、步步不退,硬生生逼得陛下龙颜大怒,自断前程!”
“你可知,你本是陛下钦点的绝世利刃,本可扶摇直上、肃贪除弊、搅动朝堂,前途无量。短短一日,从有功之臣沦为终身死囚,值得吗?”
魏鸣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极淡、近乎通透的冷然笑意。
他抬眸看向满心惋惜的方从哲,沙哑的声线平稳无波,字字洞穿帝王最深的算计:
“阁老不必惋惜。”
“魏鸣落此下场,不是死罪,不是弃子,是陛下精心布下的一局人情棋。”
“阁老想必也早已看破,又何必在魏鸣面前装傻呢?”
方从哲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魏鸣:“你……你看出来了?”
他混迹中枢半生,方才在养心殿只觉陛下盛怒、龙颜受损,直至此刻被魏鸣一语点破,心底骤然寒意彻骨——原来从头到尾,万历的怒,是假怒;万历的囚,是刻意为之。
魏鸣缓缓坐直身子,背靠冰冷石壁,目光澄澈如镜,看透九重深宫的肮脏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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