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匀速、分秒不差的脚步声,和沈逾白夜间巡检的脚步声一模一样,直直钻进脑海深处。
那是刻在童年骨髓里的恐惧。
十九年前,四岁的他被困在402室,封闭房间,淡淡的苦涩气味,门外一成不变的缓慢脚步声,日复一日,构成了他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梦魇。
哪怕时隔十九年,哪怕此刻身处安全的房间,没有药物干扰,没有危险逼近,只要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要想起那道脚步声,他依旧会不受控制地产生生理反应。
指尖微微发麻,后脑泛起一阵钝痛,呼吸下意识放缓半拍。
这一幕细微的变化,被头顶监控精准捕捉。
下一秒,耳麦里还没传来曾莞的预警,屋内空调出风口再次传来人声,依旧温和淡然,听不出怜悯,却精准戳中了他此刻的状态。
“到现在,还是会害怕吗,梁砚。”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逾白隔着监控,一眼看穿了他所有隐藏的生理破绽。
梁砚闭上眼,一秒平复身体的应激反应,再睁眼时,眼底所有脆弱尽数褪去,依旧是那个冷静无波的刑侦队长。他抬头看向出风口,声音平稳无一丝波澜:“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软肋。”
“我当然知道。”沈逾白轻声回应,“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逃离,看着你成为警察,看着你一步步重新走回这座楼。你的软肋,你的梦魇,你的所有残缺,从头到尾都是我亲手留下的。”
直白坦荡,没有遮掩,没有辩解。
他坦然承认自己制造了梁砚半生的阴影,却没有丝毫恶意,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为什么当年放我走。”梁砚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十九年的问题。
这是他所有侦查之外,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当年402室不止他一名孩童,所有被困的人全都没能离开,唯独他,在最后关头被人刻意放行,顺利逃出了这座囚笼。
出风口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阳光越来越盛,楼道里都照进了明亮的日光,那道温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因为这座楼需要一个外人。”
“需要一个带着这里记忆、带着恐惧、又足够聪明冷静的外人,在很多年之后,亲自回来,亲手推开所有黑暗。我一个人守着这片黑暗太多年,我需要一个对手,也需要一个终点。”
梁砚心口微沉。
原来从十九年前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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