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邺城。
重建工程已全面铺开,北门城墙的豁口在数千禁军和民夫的日夜赶工下已修复了大半,新建的四象风水塔中,东塔和北塔的地基已经打好,工地上堆满了从城外采石场运来的青石和白石。
南市的火灾废墟上,第一批重建的商铺已经开始上梁,锤打声和锯木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但即便如此,整座邺城依然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沉痛之中——忠佑王祠前的香火从未断过,从早到晚都有百姓自发地带着香烛纸钱前来祭拜,白幡在正月的寒风中低垂不动,像是在替这座刚刚经历了天人之战的城市默默守灵。
陆悬鱼的病体已渐渐恢复,但心中彷徨却一日深过一日。
《正天道书》焚成灰烬的那一刻,他确实感受到了某种极细微极深远的震颤——玉片在他怀中微微发热,炉中香烟在空中无声旋转成一个极淡极薄的圆环,忠佑王祠里那把断琴无人触碰,却自行发出一声极轻极微的嗡鸣。他知道天道监察者听到了他的誓言。
他写下了“天道不平,我便平天道”——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手中唯一能与天枢院抗衡的力量便是比干,而如今比干已化作漫天星芒消散在三界之外。天枢院虽然暂时退兵,但太白金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围城,他拿什么去挡?
他带着云团,穿过邺城街巷中那些正在搬运碎砖和木料的工匠,穿过那些还挂在门楣上的白幡,来到了开法寺。开法寺在城东北角,离永宁坊不过两里地,是邺城最古老的寺庙之一。
天兵攻城时,几道劫雷的余威曾击中寺中那座高耸的佛塔,将塔顶的铜制塔刹劈歪了半寸,但整座寺院的主体建筑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地藏殿在开法寺最深处的西侧,是一座独立的偏殿,规模不大,只有三开间,和正殿大雄宝殿的宏伟气势相比显得格外低调。殿门上方悬着一块老榆木匾额,匾面上刻着三个古朴的隶书——“地藏殿”。殿前种着两棵老柏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在正月寒风中依旧苍翠如故。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供台上那盏长明灯发出一点幽幽的暖黄色光晕,照着供台正中央那尊地藏王菩萨的泥金塑像。菩萨头戴五佛冠,身披袈裟,右手持锡杖,左手托摩尼宝珠,面容慈祥而庄严,双目微阖,仿佛半睡半醒,又仿佛在同时观照着三界一切众生的喜怒哀乐。
陆悬鱼整了整衣冠——
他身上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玄色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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