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四年正月,邺城在废墟中开始了重建。
北门城墙的豁口是最先修补的。高崇带着数千禁军从城外采石场日夜不停地运来条石和夯土,铁匠铺的风箱从早拉到晚,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和碎石填入豁口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从日出持续到日落。
南市的火灾废墟被清理干净,临时搭建的粥棚和伤兵救治所依旧在运转,但街巷两侧那些被劫雷炸塌的商铺已经开始重新打地基。
商会联合会的工匠们用从废墟里回收的旧砖旧木搭起了简易工棚,工棚门口贴着白清手书的告示:“凡自愿参与重建者,每日管饭两顿,工钱按新商法标准日结。”
慕容冲在太极殿偏殿召来了工部尚书、太史令以及邺城原有的几位老城工。
偏殿里那张从废墟里搬出来的长桌上,摊着一幅全新的邺城规划图,图的边角被几只粗陶茶杯压住。慕容冲站在图前,明黄龙袍的袖口还沾着在城墙上巡视时蹭上的焦灰。他看着图上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城墙豁口和废墟区域,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此番重建,不是修补旧城。朕要借此机会重新长远规划邺城,以风水布局应对周边诸国,使邺城成为固若金汤的都城。”
工部尚书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依照旧制重建。
慕容冲摇了摇头,命人将太史令请来。太史令姓杜名预,是邺城官署里掌管天文历算的老臣,白发苍苍,背微微佝偻。他进门便要跪拜,被慕容冲抬手止住。
慕容冲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话:
“邺城四围山川形势,何处藏风,何处聚气?若要布一个能镇住天界劫雷、护住人间都城的风水局,需要什么样的星象师来操刀?”
杜预沉吟良久,拱手答道:“陛下,老臣观天象三十余年,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记录星辰起落、推算历法节气。风水堪舆之术,非老臣所长。但老臣知道当世有一人,若论风水之术,天下无出其右——此人姓郭名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
他顿了顿,见慕容冲目光专注,便继续说道,“郭景纯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词赋为中兴之冠。又好古文奇字,妙于阴阳算历。有郭公者,客居河东,精于卜筮,郭璞从之受业。郭公以《青囊中书》九卷与之,由是遂洞五行、天文、卜筮之术,攘灾转祸,通致无方,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
“此人现在何处?”慕容冲追问。
“郭景纯曾为宣城太守殷祐参军,后随晋室南渡,如今应在江州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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