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鹏举晃着摇椅,打着蒲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两日不见,依然肿成猪头的姬师爷。
姬师爷一见魏鹏举,当即粉墨登场,大戏开锣。
先是涕泪横流地控诉——
房契地契都被家里的恶婆娘藏了起来,还对自己拳打脚踢,全然不顾夫妻情分,更过分的是,这两日带着他儿子不知跑哪去了。
而后再言之凿凿,怒表忠心——
后宅便是起了天大的火,他也如吃秤砣般铁了心只认老爷一人,老爷的事便是他的事,他甘愿赴汤蹈火,奋不顾身。
魏鹏举一言不发,露着一对尖牙,看姬师爷唱念做打。
姬师爷一直嚎到词穷,也不见魏鹏举吐半个字。
难得耗子精既不骂他也不打他,姬师爷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可他也无可奈何,若真掏空他的家产等于逼他去死。
找不到王印要他的命,现已找着王印了,难不成还要他去死!
他的银子都归了魏鹏举,魏鹏举的破事却都倒给了他。
魏鹏举半躺在醉翁椅上,一摇一晃,悠哉悠哉。
天井的月光穿不透他肥硕庞大的身躯,只模糊成一团滂沱巨影,重重压在青砖地上,压在颤栗一旁的姬师爷脚边。
姬师爷垂头躬身,盯着影子的边缘,不自觉两只脚跟原地微蹭,向后挪了挪,努力远离这坨遮天蔽日的暗影。
魏鹏举见姬师爷闭了嘴,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你对安平山可熟?”
姬师爷茫然点头。
“那明日子时,你陪同本官一道去废宕口。”
明日便是约定的交货日。
姬师爷小绿豆眼滴溜溜转,大有先知县之忧而忧的意识,躬身应道:“应由小人陪同老爷一道去,也好当面验一验货。”
魏鹏举小眼皮微微抬起:“辛苦你了。”
姬师爷瞬间浑身发毛,耗子精从未对自己如此客套又客气。
他唯唯诺诺:“老爷是小人的再生父母,没有老爷便没有小人的今日。”
魏鹏举难得有耐心,不疾不徐地与姬师爷拉起家常:“本官记得,师爷的儿子聪慧可爱,已有八岁,开蒙先生请的是哪位?”
姬师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耗子精从不过问他家人,这无事关心来得可怕。
“让老爷费心,请的是吕先生。”
魏鹏举笑意更甚:“吕先生前年才从县学教谕任上致仕,你倒是好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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