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人是从城外打过来的清军。他们穿着号衣,拿着刀枪,在城外的营地里集结。隰衡远远地看过一次清军的营地——帐篷歪歪斜斜,士兵的衣甲不整,有几个在营帐前抽烟,有几个在赌博,有几个躺在地上晒太阳。这不像一支在打仗的军队,像一群在混日子的衙役。
第三种人是——隰衡说不清楚第三种人是什么。
那是在第三天傍晚。他坐在寺庙的院子里,看着太阳从城墙后面落下去。天边的晚霞是橘红色的,映在城墙的砖面上,把灰色的砖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颜色。城墙上的太平军士兵也在看晚霞——有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城垛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笛,在吹一首隰衡不认识的曲子。笛声从城墙上传下来,在暮色里飘得很远,飘过田野,飘到寺庙的院子里。
曲子很短,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音。吹笛子的人显然不是什么高手,但那份闲散和忧伤是真的。
隰衡听了一会儿。他想:这个人和沈青崖大概差不多大。他大概也不想打仗。他大概也不想反。他大概只是——没有别的路了。
第七天夜里,隰衡做了一件事。
他趁夜出了寺庙,沿城墙根走了一里多地,找到了一处城砖松动的位置。他用匕首撬开了几块砖,钻进了城墙的夹层。城墙的夹层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砖缝里渗出潮湿的泥土气味。他在夹层里走了大约二十丈,找到了另一个出口——通向城内的一个废弃的水关。
他进了城。
天京的夜比他想象的更安静。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关了门,偶尔有一队巡逻的太平军走过,手里举着火把。火把的光在街面上晃动,照出了墙上的标语——"杀尽妖魔""天父天兄""共享太平"。
隰衡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沈青崖最后来信中提到的地址——一条叫做"锦绣坊"的巷子里的一间小屋。
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沈青崖的字迹,写得比平时潦草得多:
"先生,我已随一支太平军去采访。他们说要去镇江方向打一场仗。我跟着去了。如果我回不来——本子在后墙的砖缝里。替我记下去。"
隰衡拿起油灯,走到后墙前。他伸手探入砖缝,摸到了一个油布包。他打开油布包,里面是那个他见过的小本子——沈青崖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本子。
但本子里的内容已经和他最后一次看到的不一样了。
他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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