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隰先生,这是打起来了?"
"嗯。"
"在哪儿?"
"卢沟桥。"
老周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烟灰。"卢沟桥。那不是宛平城吗?"
"是。"
"那离这儿有多远?"
"二十来里。"
老周不说话了。他把烟杆揣进腰里,转身回屋。走了两步又回头:"隰先生,明天还上课吗?"
"上。"隰衡说,"明天先看看情况。"
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北平地图。地图是去年印的,上面的街道和城门他都走过无数遍。他把手指放在卢沟桥的位置上——那是北平西南方向的咽喉,永定河上唯一的桥。桥的西头是宛平城,东头是长辛店。驻军是二十九军宋哲元的部队。日军从丰台方向挑起的冲突。
他闭上眼睛。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这场战争会持续八年。
南京会沦陷。三十万人。
武汉会失守。长沙会失守。半壁江山会丢。
但他也知道——八年以后,日本会投降。他知道结局。
问题是过程。中间那八年里的每一天、每一个人,都是他需要面对的。
他花了整个上午做了一件事:列名单。
名单上是一百三十七个名字——历史系的教授和讲师,文学院的教员,理学院的几位关键学者,还有他在北平认识的几家老书店的主人、古董铺的掌柜、图书馆的管理员。这些人里有的是他的同事,有的是他的学生,有的是他这些年暗中保护的文物和古籍的保管者。
他把名单抄了三份。一份揣在怀里,一份锁在办公室抽屉里,一份交给系主任老张。
"如果北平守不住了,"他对老张说,"这些人必须南撤。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你负责联系三十个,我负责联系剩下的。路线走津浦路到济南,转陇海线到郑州,再南下武汉,最后到长沙或者昆明。"
老张看着他,嘴张了张,又合上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隰先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战争不会很快结束。"
"北平守得住吗?"
隰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三张名单分别放好,对老张说:"你先准备。如果我说的没发生,就当我在瞎操心。"
下午,枪炮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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