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你。"
隰衡的脚步没有变。但他的注意力在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叶知秋身上。
"我在南京的时候,撤出来之前,去了一趟金陵大学的图书馆。图书馆要关门了,管理员在整理要销毁的档案——有些档案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我帮着他一起整理。整理到一半,我在一份旧目录里看到了一些名字。"
"什么名字?"
"各种各样的名字。但有一个规律——有些名字在不同的时代反复出现。不是同名不同人——是同名同一个人。同一个人的笔迹,从宋代一直延续到清代。"
隰衡没说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叶知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江面上的浓雾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把她的脸遮了一层又揭开一层。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石头上,"从南宋的一份手稿到清代的一部笔记,笔迹鉴定是同一个人。这些文献里都提到了同一个名字。隰衡。"
码头上有人在喊号子。挑夫的扁担吱呀作响。雾笛又响了,低沉悠长,像一头老牛在叫。
"那又怎样?"隰衡说。
"别装了。"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一种"够了"的语气。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不愿意再等了。
"从北平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你讲历史的时候不像在讲历史。你讲太平天国,你讲戊戌变法,你讲南京——你讲这些事情的时候,用的是'我看见',不是'我查到'。"
"那是口误。"
"你不是会口误的人。"叶知秋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被雾浸透的凉气,"隰衡,我查了三年。三年里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档案。你的名字出现在明代的文献里,出现在宋代的文献里,出现在唐代的文献里——我还没查到唐代以前,因为唐代的文献大部分在战火里毁了。但光是这些,已经够了。"
"够什么?"
"够告诉我——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历史教授。"
江面上的雾浓了。一艘船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又沉回去,像一头大鱼在水里翻了个身。
叶知秋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鞋上——他的鞋是旧式的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的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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