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兵交涉的下午。讲了那些死在巷子里的人。讲了那碗没喝完的粥。
他讲了巫逐的两千年。讲了巫逐每一次怎么利用人类的弱点,怎么在每一次战争里站在阴影中,怎么把混乱变成自己的筹码。
他讲了五个时辰。从下午讲到深夜。
叶知秋一直听着。她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有打断过一次。她的笔记本摊开着,钢笔握在手里,但她一个字也没有写。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在纸上。她记在了别的地方。
隰衡讲完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不是太阳的亮——重庆冬天的早晨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洗了太多遍的旧布。雾还在,但比夜里薄了一些。远处的山在雾里隐约露出了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叶知秋站起来。
她走到隰衡面前。隰衡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脸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显得很平静——一种太多年太多月太多个告别沉淀出来的平静。
她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你活了两千多年,一定很累。"她又说了一遍。
隰衡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是干的。但她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怎么——"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告诉我的这些。我只知道——你一个人背了太久了。"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隰衡看着她。
他活了两千五百多年。他见过无数人。他失去过无数人。他学会了告别——每一次都学会了,每一次都以为下次能做到不难过,然后下一次还是做不到。
但叶知秋不一样。
她不是他的弟子。不是他的学生。不是他的知己——不,比知己更深。
她是两千五百年来第一个看见他的累的人。
"好。"他说。
只一个字。
窗外传来鸡叫声。重庆的早晨从鸡叫开始——不是公鸡打鸣的那种嘹亮,是几声含混的、没睡醒似的咯咯声。远处的江面上有船在走,汽笛声低沉地响了一下。
叶知秋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坐了很久,没有说话。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卷竹简上。竹简上的字迹在光线里显得更旧了——那些字已经写了快两千五百年了,墨色渗入竹纤维的深处,像树根扎进泥土。
"你饿不饿?"叶知秋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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