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一头灰白的头发和一道从左耳延伸到后脑的疤。
"我花了四十年看这些竹简,"老林说,"从1909年开始,我爹把它们从济南运到北平。那时候我才六岁。后来我自己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个偏旁一个偏旁地查。为了弄懂上面的古文字,我专门去学了金石学,跟马衡先生学过三年拓片技术。"
"你认出了什么?"
老林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沉淀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释然。
"一个名字。"老林说,"隰衡。这个名字出现在每一段文字里。从最早的那批——大概是春秋晚期的字体——一直到最近的,字迹不同,刻痕不同,但名字始终是'隰衡'。"
隰衡没有说话。
"我起初以为是家族传承,"老林继续说,"每一代人都叫隰衡,每一代人都记录同样的事情。但我研究了三十年,我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内容。"老林从布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用蝇头小楷抄录的竹简内容对照表。"最早的那段记录的是鲁哀公十四年的事情——西狩获麟。写这段文字的人用的是当时的口语,不是后世的仿写。如果这是后人伪作,那他得精通春秋时期的每一种方言、每一种称谓习惯、每一种纪年方式。"
老林把纸推到隰衡面前。
"我对照了十七种先秦文献,这段文字的语法和用词完全符合春秋晚期鲁国西部的方言特征。这种方言到战国中期就消失了。没有人能在两千年后伪造出这种方言——因为它消失得太早了,连汉代人都搞不清楚它的规则。"
隰衡看着那张纸,看着老林工整的抄录。他突然意识到,老林花了四十年做的事情,比他预想的要深入得多。
"林老先生,"隰衡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老林把竹简推到他面前。
"这些东西是你的,隰衡先生。你的前辈——或者你自己——把它们交给了我爹。现在交给你。"
"你怎么确定——"
"因为字迹。"老林的手指点了点最上面一片竹简,"最早的那段字迹和最后那段的字迹,变化过程是连贯的。不是两代人的字,是一个人从年轻到老年的字。笔力的变化,运刀的习惯,起收笔的角度——这些是骗不了人的。"
老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隰衡先生,我不是蠢人。我活了七十多岁。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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