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六点以后停的。
岭湾的天却没有亮起来。乌云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絮,低低垂着。金融大道两旁的写字楼陆续亮灯,玻璃幕墙映出潮湿的街面和拥堵的车流,霓虹、尾灯、广告屏交叠在积水里,像一座城市把自己的繁华打碎了,又匆忙拼回去。
海东支行门前的人群终于散去大半。
卷帘门落下一半,营业厅里还留着几个等候办理业务的客户。柜员们声音沙哑,动作机械,脸上都有一种透支后的麻木。大堂经理陈晓敏站在取号机旁,笑容僵硬地解释:“今天办不完的业务,明天我们会优先安排,大家放心,网点正常营业。”
“放心”两个字,她一天说了不下三百遍。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两个字轻得像纸。
周砚白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看着楼下营业厅一点点恢复安静。
一天之内,海东支行办理取现七千八百多万元,提前支取定期三千多万元,理财赎回申请八百多万元。对一家城区支行来说,这不是致命数字,却足以说明恐慌已经从网上传进了柜台,从传言变成了动作。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说“我怕”,而是所有人同时开始用脚投票。
运营主管拿着报表上来,声音发干:“周行长,现金库存还剩一千二百多万,明天总行答应继续调拨。线上舆情还在压,几个本地公众号删了,但短视频平台删不干净。”
周砚白接过报表。
“客户名单整理出来没有?”
“整理了。今天取现的大额客户里,有七户和海晟集团上下游有关,还有三户是海晟员工家属。”
“谁先带头来的?”
运营主管愣了一下:“带头?”
“不是所有恐慌都会自然发生。”周砚白翻着名单,目光停在几个人名上,“凌晨五点之前就到网点排队的人,按时间排序,查他们的账户、联系方式、是否购买过海晟相关理财产品,是否集中收到过同一类信息。”
运营主管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组织?”
周砚白没有直接回答。
“先查事实。”
这时,许清禾从档案室方向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几张复印件和一只黑色U盘。
周砚白看见她,问:“有结果?”
“不是结果,是更多问题。”
她把证物袋放到走廊窗台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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