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朴离开联合医疗营后的第三日,水电站上游落了一场小雪。
雪粒很细,落在结冰的水库上,被夜风卷着贴地滑行。营地里的探照灯从坝顶扫过,白光照见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
车速不快。
前挡风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左侧车灯已经碎了,保险杠下挂着几根不知从何处缠来的枯草。
守在营地外的军方人员抬起枪。
黑色轿车却在警戒线前自行停下。
车门打开。
赵朴先下车。
老人身上的灰布衫沾满泥水,左侧衣袖少了一截,原本总提在手中的旧保温杯也不见了。他一只鞋上结着深色血痂,另一只鞋底则覆盖着细密白灰,像刚从一座烧毁的石窟里走出来。
顾远正在临时药棚替一名伤员换药。
看见赵朴的第一眼,他便放下手中的纱布。
老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雷渝从轿车另一侧走下。
银灰雷衣破得只剩半幅,右臂由雷霆凝成的轮廓忽明忽暗。胸前悬着的九曜源核失去了大半光泽,九道沟槽只剩最深处的一线暗红。
他背后负着一个人。
那人被残破黑袍包裹,双腿垂在雷渝腰侧,鞋底沾满凝固的血。原本肥胖的身体已经轻了许多,脸颊凹陷,皮肤灰白得像久置阴处的蜡。
半张猴子面具挂在雷渝肩头。
顾远认出那张面具时,身体先于意识冲出了药棚。
“白医生!”
雷渝没有应答。
他走过警戒线,每一步都极慢。覆盖在白韶周身的紫金雷丝随着脚步轻轻闪动,像一张随时可能断裂的网。
顾远奔到近前,刚要伸手,却被赵朴一掌挡住。
“别碰。”
老人声音很低。
“他现在全身没有一条完整经络。雷渝织进去的雷丝,就是他的血脉。你碰断一根,他便少一口气。”
顾远的手停在半空。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白韶胸前的情况。
十六处血窍本应分布于胸腹、肩背和四肢,此刻每一处都留下了暗金色裂纹。裂纹向外延伸,相互交错,仿佛这具身体曾被人从内部摔碎,又被雷霆勉强束在一起。
白韶没有呼吸。
胸膛也没有起伏。
每隔三息,雷渝胸前的九曜源核便亮起一次。
一道细雷沿手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