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河上漂了半夜。
天快亮时,他们弃了船,从西岸的一处芦苇滩爬上去。那地方离黑石县已有十几里。河风更冷了,裹着水汽,把几个人的衣服都冻得发硬。沈青梧走在最前。她的步子很轻,像踩在薄冰上。李十一扶着周恒,两个护院互相搀着,断腿那个被另一个背在背上。那人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兵就压得他膝盖打颤。但谁都没说话。
他们钻进岸边一片野林,找了处干草厚的地方歇下。沈青梧在树丛外放风。李十一把水囊递给周恒。周恒接过,喝了两口,又倒了些在手上,慢慢把脸上的烟灰擦净。他的动作仍带着几分旧日的从容,只是慢了许多,像一台快散架的老机器还在硬撑。
“你那个手下呢?没跟来。”周恒问。
“在青牛镇。”李十一说。
“你让他留的?”
“我让他守家。”
“家。”周恒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像是觉得有意思。他靠上树干,闭上眼,呼吸浅而碎。过了几息,他忽然笑了一声。那声音极轻,像枯叶被碾碎:“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不信你。”李十一说,“但现在,你活着,青牛镇才活得下去。”
周恒睁开眼看他。那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黑得吓人,像两口深井。他看了李十一好一会儿,没说话。旁边的两个护院坐在地上,一人用刀挑脚上的水泡,一人把脸上的断箭用牙咬住,猛地往外一拔。血喷出来,他闷哼一声,用破布按住了伤口。从头到尾没喊。
“这个兄弟,得留。”周恒指着那拔箭的护院说,“跟我七年了,没死。命硬。”
李十一没接话。他起身走到沈青梧旁边。她正蹲在一片灌木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河面。天边泛起蟹壳青。河上起了薄雾,像一条白蛇横在水面。远处,有几艘快船从上游下来,船头立着火把。火把连成一串,像鬼火在水上跳。
“他们追来了。”沈青梧说。
李十一也看见了。他回头看向周恒。周恒已经撑起身子,正让两个护院把伤兵往林深处拖。李十一走过去,压低声音:“船快,一炷香就到。不能走大路。”
“你有地方?”周恒问。
“西面有片老坟地。穿过它,有条采石人走的小路,通到青牛镇后山。”李十一说。
“那还等什么。”周恒把伤臂往胸前一揽,自己先迈步。
几人往林子深处钻。地上全是断枝烂叶,一脚深一脚浅。李十一在前面开路。他的刀始终没回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