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屋继续闭关。这一次,他没有再修恶气。他把全部心思放进了清心诀。二层到三层之间,是许多修士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清心诀不是战斗功法,却是心法根本。他闭着眼,让意识离开身体,慢慢向四周散。散到屋外,散到镇子,散到河滩。他“听”见了。河里有一条极浅的鱼道。田里有虫在啃草根。沈青梧在院子里削箭。丁横在睡。何忠在打算盘。周平在梦里骂人。整个青牛镇,像一只重伤初愈的兽,伏在夜色里,轻轻喘气。
第十五天,李十一再次出屋。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练气三层巅峰。只差一层纱。那层纱不是修为,是执。他不再硬冲,反而整夜坐在河滩上。河水漫过他的脚。水令在他掌心发热。他看见河底有青色的光,极淡,像极远处的灯。他听见河伯沉睡中的呼吸,如地脉般沉长。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条河不是他的,是他借的。河伯把水令给他,不是让他成河之主,是让他学会“借势”。借水的势,借夜的势,借人的势。在这浊世里,单凭一腔硬气,活不长久。
想通这一点后,他站起来。河水退去。月亮从云里出来。他的影子被投在河面上。他低头看。那影子像另一个人。一个比他更沉、更冷、更像这世界的人。
第二天,他去找沈青梧。
她正背着她父亲的弓,从镇南山坡回来。她走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十一跟上她。两人沿着河滩走。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左耳后一道新结的疤。她说:“时候到了。我要走了。我爹的忌日,在青崖山。骑快马,来回一天。”
“我陪你去。”李十一说。
她没说话。走了好一段,才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回了镇。何忠已经备好了两匹黑马。这马正是周恒送来的那两匹,体格不大,但腿长蹄厚,能跑山路。沈青梧换了一身灰色劲装。那把弓用布裹了,斜背在背上。李十一把短刀别在腰间,又带了些干粮和火折。两人上马出镇。丁横和周平送到镇口。周平看着李十一,脸上的醉意难得散了些。他说:“可别一去不回。”
李十一没理他。他抖了抖缰绳。马疾驰起来。风灌满耳,把官道两旁的荒草都吹得伏了头。沈青梧与他并辔。她的身子在马上极稳。像长在了鞍上。
他们往西跑了半日,拐进一条窄道。再半日,进山。天色暗下来,林子里起了雾。马蹄声变得发闷。李十一闻到一股松脂和苔藓的气味。沈青梧把马慢下来,低声道:“到了。”
前面,是一座半塌的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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