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剑从孝服里戳进去。血把白麻染红,队伍炸开,原本假哭的变成真哭,哭声一片。
街角。门后。房梁。马厩。井里。桌底。墙头。送葬队里。到处都在死人。
穿什么的都有:绸缎的,粗布的,光脊梁的,披着破甲的,套着旧官服的。
站着的,跑着的,躲着的,趴着的。他追上,剑落。血喷在墙上,喷在地上,喷在他脸上。他抹都不抹,接着追下一个。
剑换了三把。第一把卷了刃,第二把崩了口,第三把还利。他手上有血,干了一层,又湿一层,糊得看不清掌纹,握剑时打滑,他就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杀了三百?五百?一千?没人去数,也数不过来。只知道那条街,从早到晚,剑一直在落,血一直在淌。尸骸从街东堆到街西,堆到后来叠着摞着,看不清谁是谁,也记不住谁穿什么、从哪儿跑出来、怎么倒下的。读者记不住,他也记不住。
长街两侧的看客不出声。有人捂着眼,从指缝里看。有个抱孩子的,孩子哭,被死死捂住嘴,捂得脸涨红,快喘不上气,不敢松手。
风卷着那股甜腥味往人鼻子里钻,钻进去就出不来。血腥气浓得化不开,糊在脸上,糊在衣服上,糊在整条街上。
日头照下来,照着那些尸首,泛着一层暗光,油亮亮的。
坑挖好了,在西城外。一车一车往外出。车轮碾过青石板,碾过血,碾出一道道印子,从街东一直拉到城外。印子干了,变成黑褐色的痕,擦不掉。
杀戮过半,他骤然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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