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灰袍,很旧,洗得发白了,袖口磨了边。不胖,不瘦,站得很直,面容冷。眉间一道竖纹,不是皱纹,是像刀刻的:一道竖的痕迹,从眉心到鼻梁上方。
四十来岁的样子。但不对,看久了不像四十,像更年轻。只是那张脸太冷了,冷得显老。
铁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人也看着铁生。目光从上到下:铜腿,铜臂,臂上的凹痕,胸前的铜牌。
“你打得不错。”
声音很低,像石头碰石头,不响,但清楚。
铁生的真手攥了一下。
“你是谁?”
那个人从阿鼠身后走了一步,走到通铺门口,灰袍的下摆动了一下。
“萧云起。镇西校尉。朝廷方士。”
铁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萧云起。
大赛前,他在司玄台外面的告示墙上看见过这个名字——方术大赛的推荐人栏,军方,镇西校尉,五境融变。
京畿传言里,军方最有权势的年轻方士。二十七岁,五境,镇西校尉,管着三百朝廷方士。去年一年死了四十七个,是他说的。
铁生在告示墙上看见那三个字的时候,没想过会见面。
现在人站在门口。
铁生让开了门。
“进来。”
萧云起走进通铺,他走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动作。灰袍的下摆没有晃,脚步声很轻——穿的是布鞋,不是军靴。
他站在铜甲前面,看了一眼。
铜甲靠墙站着,三尺高,铜面,甲缝里的蓝光。
萧云起的目光在蓝光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铁生。不是看脸,是看铜臂。
“给我看看。”
铁生抬起了右臂。铜臂举着,凹痕在肘关节外侧,小指头大。新的划痕在凹痕旁边,石枪打的。
萧云起伸出手,没有碰铜臂,手指悬在凹痕上方大约半寸。他在看:看凹痕的形状,看铜面的纹路,看齿轮的传动丝,歪了一点的那根。
“谁做的?”
铁生顿了一下。
“苏婉清。”
萧云起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不是在问,是在记。“苏婉清。”
“手不错。铜的配比七铜二锡一锌,浇铸温度差不多九百度,退火做了三遍,传导丝的走法是双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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