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影里。
“你为什么来这里教书?”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铺垫,像一块石头从平静的水面上砸下去。
秦朗手里的粉笔停了一拍,镜片后面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灯泡上的飞蛾扑腾了一下,影子在他脸上晃过去。
他没有马上回答,手指把粉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个写了一半的“决”字上。
过了三四秒,他开了口,语气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招娣的手指在铅笔上收紧了一点。
“谁?”
秦朗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的手指在粉笔上摩挲了两下,推了推眼镜,转过身面对黑板,粉笔重新落在那个没写完的字上。
“继续吧。‘决’这个字你上回写错了,三点水右边是个——”
“我问你话呢。”
招娣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像她跟钱大龙的手下对峙时那种硬法。
秦朗的后背对着她,粉笔悬在黑板上没落下去,过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来。
他没转身,声音轻了半度。
“招娣,有些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学认字比听故事有用,‘决’字写对了,以后签合同不会被人坑。”
他重新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完整的“决”字,笔画端端正正的。
“来,你写一遍。”
招娣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几秒。白衬衫洗得发白,肩胛骨的轮廓在灯光底下隐隐约约的,瘦,但撑得很直。
她低下头,铅笔在旧本子上慢慢写了一个“决”字。这回写对了,三点水,右边一个“夬”,没有再多一横。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字上了。
“答应过一个人。”
谁?为什么答应?答应了什么?一个省城来的人,放着好日子不过,窝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的穷山沟里,拿着一个月四百多块的工资,住漏风的宿舍,给一群半大孩子上课,顺便教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女人认字。
图什么?
她想起那封牛皮纸信封,想起赵翠翠嗑着瓜子说的那些话,想起秦朗每次提到“以前”这两个字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那个东西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她偏偏看见了。
不像是怀念,倒像是——愧疚。
她没再追问。识字课上完,她收了本子和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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