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焰,仿佛那里面烧的不是煤,而是他曾经有过的、所有光鲜的幻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俗艳红花棉袄、身材干瘦、脸上涂抹着厚重却廉价的脂粉的女人,扭着腰从里间掀开一道破布帘子走了出来。
女人年纪不轻了,眼角的细纹脂粉也盖不住,嘴唇涂得过分鲜红。
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漂着几点油星的菜汤。
「李老四,添完煤没?快点!王麻子一会儿要来收水钱,这点汤赶紧喝了垫垫!」
女人的声音尖利,带着市井的粗俗和不耐烦,将碗「哐当」一声放在旁边一张油腻的小木桌上。
郭传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火钳,蹭到桌边,端起碗,也顾不上烫,就着碗沿「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女人斜睨着他,从怀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香菸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圈。
烟气混合着水汽,在她那张被生活蹂躏得早衰的脸上盘旋。
她看着郭传明喝汤的狼狈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掌控者的鄙夷和一丝畸形的亲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晚上刘二疤那几个拉车的要来打茶围,机灵点,把水烧得滚烫,茶叶沫子多撒点……回头他们要是想找乐子,你知道该怎麽说吧?」
郭传明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垂得更低。
那不仅仅是顺从,更是一种彻底放弃尊严後、对眼前这女人及其所代表的肮脏生计的依附与惧意。
他在这里,不仅是看管这口赖以餬口的老虎竈的夥计,更是这个暗娼的龟公兼保护者,他帮她招揽些最底层的生意,处理些麻烦,以此换取一个遮风的角落和一口残羹冷炙。
梦境视角缓缓拉高,穿过蒸腾的雾气,越过低矮的屋檐,俯瞰这条蜷缩在城市繁华背面、如同溃烂伤口般的巷弄。
老虎竈昏黄的灯光,是这片污浊中唯一一点微弱的光源,只映照着两个在泥泞中互相撕扯、又不得不依偎取暖的、卑微软弱的灵魂。
画面最後定格在郭传明放下空碗,用脏污的袖口擦了擦嘴,然後默默走回竈边,拿起火钳,继续机械地拨弄竈膛里煤块的身影上。
那道背影,与记忆中在元安法庭上侃侃而谈、在腾子青面前谄媚逢迎的郭大律师,再无半分重叠。
唯有那深植於骨子里的、对失去现有苟且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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