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响。
从面包店出来的年轻情侣,女的拎着纸袋,男的从纸袋里掰了一块塞嘴里,被打了一下手。
偶尔有深色皮肤的阿尔及利亚移民经过,穿着跟周围不太一样,脚步也快一些。
路过一个地铁口,地下的风吹上来,没有臭味。
街上没有流浪汉,没有满地的垃圾,没有让人走路时本能捂住口袋的肤色。
这座城市的节奏松弛,体面,还没有被後来那些东西搞坏。
经过一个报摊,铁架子上挂着当天的报纸和几本杂志,报纸头版挂着蓬皮杜的照片。
法国总统三周前刚去世,黑白照片下面的标题写着「la france en deuil」,法国沉浸在哀痛之中,旁边的杂志封面在讨论继任者。
麻瓜世界也死领导人。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走过去了。
穆浮塔街很窄,两边全是小店。
面包房,奶酪店,水果摊,肉铺,招牌挤在一起,门面不大,每一家都开着门,灯光和食物的气味从门里往外漫。
有人从水果摊前经过,顺手捏了一下桃子又放回去了,摊主吼了一嗓子。
有人端着一杯红酒从酒馆里出来,站在门口跟路过的熟人聊了两句。
光辉三十年的尾巴,法国经济还在好时候,战後重建的红利还没吃完。
往前走了一段,能看到塞纳河的方向,河边有书摊,旧书摊主坐在摺叠椅上看自己的书。
有情侣靠在石栏杆上,对面圣母院的轮廓在暮色里压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路灯开始亮了,柔和的光从铁架灯柱上洒下来,映在石板路上,把每个行人的影子都拉长了。
雷古勒斯穿过这些街道。
跟一天前的战场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断肢,没有火焰,没有索命咒的绿光,只有面包的香味,咖啡的苦味,和傍晚巴黎特有的散漫。
拐过一个街角,一家临街的小咖啡馆。
玻璃门窗,门框漆成深绿色,门框上方挂着一块铁艺的招牌,弯成一行手写体法文。
le coin fleuri,花角。
窗台上摆着一盆薰衣草,紫色的花穗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几张小圆桌,深色的木质吧台,吧台後面的架子上摆着杯子和咖啡豆的罐子。
一盏暖色的灯从天花板垂下来,照着不大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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