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树长大,老的树死去。
说他在林子里种了一棵葡萄,搭了架子。夏天的时候,葡萄藤爬满了架子,绿油油的,遮出一片阴凉。他坐在架子下面,喝着茶,看着林子,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说他死的那天,是个秋天。栯木开满了黄花,金灿灿的,香飘十里。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像是在笑。他的手里握着一片叶子——不是栯木的,不是帝休的,不是沙棠的,不是不死树的,不是文茎的,不是甘木的。是一片祝余草。碧绿的,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们把他埋在栯木下面。没有碑,只种了一棵栯木。栯木开满了黄花,金灿灿的,香喷喷的。
每年春天,苏檀儿去看他。她坐在坟前,跟他说说话。说树长大了,说花开好了,说果子熟了。说徐弘祖又画了一张地图,说白芷又采了一种新药,说燕七又踩了自己的夹子。
她说了很多年。说到头发白了,说到走不动了。她让徐弘祖背她去。徐弘祖也老了,背不动了,就扶着她去。两个老人,慢慢地走,走到林子里,坐在栯木下面。
“我来了。”她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你听见了吗?”她问。
树叶又沙沙响。
她笑了。
她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栯木的花瓣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心里。金灿灿的,香喷喷的。
她睡着了。
徐弘祖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他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林子里很安静。
第一百章 山河无恙
很多很多年以后,金陵城南门外的那片林子,还在。
栯木还在,帝休还在,沙棠还在,不死树还在,文茎还在,甘木还在。它们长成了一片古老的森林,树冠遮天蔽日,树根盘根错节。每年春天,栯木开黄花,帝休发黑芽,沙棠结红果,不死树长银叶,文茎吐红蕊,甘木放金光。六种颜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林子,像六盏永不熄灭的灯。
林子里有一座木屋,很老了,塌了一半。但门口那棵葡萄藤还在,很粗了,爬满了架子。架子下面有一把竹椅,朽了,一碰就碎。椅子上放着一根竹杖,磨得油光水滑,还结实。
林子里还有两座坟,并排着,上面长满了草。坟前种着两棵树——一棵栯木,一棵文茎。栯木开着黄花,文茎吐着红蕊。花和蕊落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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