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道大半丢了。”
他把茶碗搁下,“朝廷的意思,辽东出八千骑兵,渡鸭绿江入朝作战。”
“八千?”后营主将李宁脱口而出,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大了不少。
“八千。”李成梁重复了一遍。
李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世爵站在左手第一个,两只手背在身后,拇指搓着食指关节,搓得指节发红。
“总兵,倭寇两万人,咱们八千,这仗怎么打?”
“行文上说了。”
李成梁手指敲了敲铜镇纸,“保守作战,利用地形消耗,拖他的补给线。不求打赢,不输就行。”
这话从李成梁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对了。
在座的人都跟他打过仗,李成梁什么时候说过“不求打赢”四个字?这个人带兵十几年,从来都是刀子往要害上捅,讲究一击致命。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阵。
杨元站在末尾,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
“总兵,朝鲜那边的地势,末将了解过一些。山多,路窄,不利骑兵展开。辽东铁骑的长处是平原冲锋,到了那边施展不开,八千人分散在山沟里,跟步兵打巷战——”
“我知道。”
李成梁打断了他。
两个字很短,但杨元的嘴立刻合上了。
李成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辽东舆图前。
这幅图他看了十几年,边角都卷了毛,鸭绿江那条线已经被手指摸得发亮。
他的目光越过鸭绿江,落在朝鲜半岛的位置上。
舆图上朝鲜画得粗略,山川走势只有大致轮廓,细节全是空白。
打仗打的是地盘,连地形都摸不清楚,仗就先输了三分。
“朝鲜那边有向导吗?”他问。
“行文上说朝鲜方面提供向导和粮草。”杨元答。
李成梁鼻子里出了口气,不轻不重。
朝鲜人提供的向导能信几分,粮草能供几成,这些事在座的军人心里都有数。
庆尚道打烂了,全罗道摇摇欲坠,朝鲜八道剩下几个能产粮的地方还是未知数。
内阁那帮人坐在北京的值房里画方案,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到了战场上全是另一回事。
但行文就是行文,是朝廷的命令。
李成梁在辽东这些年,跟朝廷打交道的经验比打仗还多。
命令可以有弹性,但不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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