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营房方向传来马的嘶鸣声,有人在喊号子,声音被风撕成一截一截的。
李成梁独自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天边压下来的铅灰色云层。
辽东的春天来得晚,雪化了一半又冻上,路面覆着一层薄冰,马蹄踩上去要打滑。
三天后渡江。
他在心里把朝鲜半岛的地形过了一遍。
山多、路窄、河流密布、冬季漫长。
骑兵的优势在平原,到了山地就是步兵的天下。
倭寇惯用足轻,轻甲快刀,善于伏击和近身缠斗。
辽东铁骑跟这种对手碰面,硬碰硬不吃亏,但要是被缠进山沟里打消耗战,八千人的家底经不起磨。
所以得挑地方打。
挑开阔地,挑河谷平原,挑倭寇补给线延伸最长的那一段。
不去啃硬骨头,专找软肋下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腰间的刀柄上,拇指抵着刀格,来回蹭了两下。
校场对面的营房里,号角声响了起来——那是集合的信号。
张世爵动作快,已经开始点兵了。
李成梁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议事厅,把那份兵部行文从镇纸下面抽出来,卷起,塞进甲胄内衬的夹层里。
这东西得随身带着。
到了朝鲜,万一朝鲜人扯皮不配合,这就是尚方宝剑。
门外脚步声急促,张世爵的传令兵跑到廊下,单膝跪地。
“报总兵,前营点兵完毕,实到三千二百七十一人,缺额——”
“缺额多少?”
“一百二十九人。有四十七人巡哨未归,其余或病或伤。”
李成梁的眉头没动。
辽东边军常年缺额,这不是新鲜事。
三千二百人,加上左营的数,凑不齐八千整数,但差得不多。
“把巡哨的人召回来,病号不用。能骑马、能拉弓的,一个不准少。”
“是。”
传令兵跑了。
李成梁走到校场边上,脚步不急不慢。
远处营房方向,人声已经嘈杂起来,兵甲碰撞的声音、军官的喝令声、马匹被从厩里牵出来的蹄声,混在一起,像一口大锅被烧开了水。
他站在将台上,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底下几百号人正在列队,甲胄还没穿齐,有些人手里攥着兵器,有些人还在系护腕的绑带。
乱,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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