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人,我带三个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世爵和杨元身上,“前营、左营跟我走,后营留杨元带。”
“总兵——”李宁刚开口。
“你的右营和中营两个营留守辽东。”
李宁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再争。
张世爵往前迈了一步。
“总兵,什么时候出发?”
“行文上写的是即日点兵。”
李成梁走回桌前,拿起那份行文又看了一眼,目光停在“轻装渡江”四个字上。
轻装。
意思是不带重甲,不带攻城器械,只带骑兵能随身携带的装备。
快去快回,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
朝廷把话说得客气,什么“保守作战”“消耗补给”,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去给朝鲜人挡一阵子,别把家底赔进去。
李成梁把行文重新折好,压回镇纸下面。
“三天。三天之内把人点齐,粮草辎重按二十天的量带。多的不带,朝鲜那边补。补不上——”
他顿了一下。
“补不上再说。”
几个主将对视了一眼,抱拳领命,鱼贯退出了议事厅。
厅里只剩李成梁一个人。
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成梁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没有焦点,落在桌面行文的某个位置上。
八千人渡江,打两万倭兵,在一个不熟悉的战场上跟人拉扯。
这仗不是不能打,铁骑对步兵,即便地形不利,野战冲锋的优势也不会完全消失。
关键是——朝廷给的绳子太短。
不求打赢,不输就行。
赵宁的意思他能猜到七八分。
朝廷手上的牌不够同时摆两桌,西南那个姓杨的蹲在山里养兵,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拔不行,但拔之前不能让外面的火烧进来。
所以朝鲜这一仗,不是要赢,是要拖。
拖到朝廷腾出手来收拾完西南,再回头办这档子事。
道理他懂。
但带兵的人和坐值房的人想法不一样。
坐值房的人看的是全盘,带兵的人看的是眼前这八千条命。
李成梁站起来,推开议事厅的门。
二月的风灌进来,冷得割脸。
校场上空无一人,旗杆上的将旗被风扯得猎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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