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动的身,走的山路,避开了沿海哨位。按脚程算,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莲花山脚下。”
“好。等水师开打之后一个时辰,步卒从沙堤强攻。一个时辰够佛郎机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海上了。”
高拱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看着两个人。
“打不打得下来?”
俞咨皋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脑子里在算——沙堤宽不过两丈,佛郎机人在陆地方向没有重炮,但火铳还是有的。
两千步卒挤在窄堤上往前冲,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上,这种仗拼的不是战术,是命。
“打得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就看拿多少人去换。”
高拱没再说话。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那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令,即刻进攻。
辰时三刻,第一声炮响从十字门水道的方向传来。
俞咨皋站在旗舰船头,左手扶着缆绳,右手握着一面令旗。
他身后是十二条福船排成两列纵队,船帆鼓满了南风,船头犁开灰绿色的海水,浪花溅上甲板。
南湾炮台上的佛郎机人发现了他们。
第一轮炮击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一颗铁弹从最高处的炮台飞出来,拖着一道低沉的呼啸,砸进第三条福船左舷前方两丈远的海里。
水柱冲天而起,碎浪劈头盖脑浇了半船人一身。
试射。
俞咨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佛郎机人的炮手在校准距离,下一轮就不会偏了。
“全速前进!各船散开,不要排队给他们打!”
令旗劈下去,鼓声擂起来。
十二条福船像一把被撒开的钉子,朝着南湾炮台扑过去。
第二轮齐射。
这一回是三座炮台同时开火。
六门铜炮的轰鸣声叠在一起,海面上像炸了雷。
一颗铁弹正中第五条福船的船舷,木板炸裂的声音隔着百丈都听得见。
那条船猛地往右歪了一下,船舷上豁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海水灌进去,甲板上有人在喊。
“不要停!不要停!”
俞咨皋吼了一声,声音被风撕碎了大半。
第五条福船的水手在拼命往窟窿里塞棉被、塞木板,船身歪着继续往前走。
血从甲板的缝隙里往下淌,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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