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牛皋的眼睛。
“你弟弟是怎么对我的,你应该看到了。
让我进废矿道,让矿煞来杀我——比凌迟痛苦一万倍。
你在外面听着我死,不比一刀砍了我解恨?”
牛皋沉默了三息。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牛能死之前的笑一模一样——残忍,贪狠,带着一种猫抓到老鼠后不急着咬死的快意。
“行。”
他把手放下来,“你进废矿道。
你要是不进去——这些矿奴,有一个算一个,全扔进去陪你。”
苏意转过身。
赵老蔫还拽着他的胳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一次有了急色:“孩子,你不——”
“松手。”
苏意的声音很轻。
赵老蔫没松。
“饼。”
苏意说。
赵老蔫愣了。
“你还没给我饼。
黑面的那种。
等我出来给。”
苏意把老头的枯手从胳膊上掰开。
转身往废矿道入口走。
矿奴群里有人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安静、很绝望的流眼泪。
眼泪从被煤灰糊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身体在哆嗦,没声音。
苏意没回头。
他推开废矿道的栅栏门。
生锈的铁链早已断裂,门板歪在一边,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门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腐肉和铁锈混合的腥甜味。
不是矿灰味。
是死人的味道。
苏意迈进去。
身后,牛皋的声音传来:“给老子把洞口围起来。
三天之后他要是不死,你们就进去替他死。”
护卫们轰然应诺。
苏意沿着矿道往里走。
黑暗很快吞没了他。
矿道里的空气又潮又黏,贴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湿布。
脚下是碎石和矿渣,每踩一步都有细碎的回声从矿道深处弹回来,像有人在暗处拍巴掌。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外面的火把光彻底消失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苏意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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