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边,有的在巷子里,有的甚至是在民房里改造的,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靠熟人介绍才能找到门路。阿强的信上只写了“樟木头”,写了“到了给我打电话”,写了“这边遍地是工厂,来了就不怕没活干”。阿强没有告诉他,如果打不通电话怎么办,如果找不到人怎么办,如果钱丢了怎么办。
他在汽车站附近转了一整天。蛇皮袋扛在肩上,压得肩膀生疼,里面还有几件衣服和几块馊掉的烙饼。烙饼他舍不得扔,掰开闻了闻,酸味更重了,他皱着眉,把没馊的部分掰下来慢慢嚼着,心里默念:“省着点,再省着点,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工作了。”馊的部分包好继续带着,哪怕知道不能吃,也像是多了一份念想。那时候的樟木头街道,尘土飞扬,柏油路面坑坑洼洼,路边的小摊挤得满满当当,卖炒粉的、卖盒饭的、修自行车的、收废品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工厂下班的哨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些慌乱。路边的墙上、电线杆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招工启事和治性病的小广告,风吹过来,纸片哗啦作响,有的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字迹模糊不清。他凑过去,眯着眼睛一张张看,手指划过“女工优先”“熟手优先”的字样,心里一点点凉下去:“我既不是女工,也不是熟手,这可咋整?”
樟木头的街道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到处都是年轻人,操着各种口音,四川的、湖南的、江西的、广西的、贵州的,走路的、骑自行车的、蹲在路边吃盒饭的。他们大多和陈建军一样,背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带着青涩和疲惫,眼神里满是对工作的渴望——那时候,农村的年轻人大多不想困在田埂上,听说南方的工厂能赚钱,能寄钱回家,便揣着几十块钱,挤上南下的绿皮火车,一头扎进这片陌生的土地。工厂的围墙刷得雪白,墙头拉着铁丝网,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竖一块牌子,写着“某某电子厂”“某某玩具厂”“某某制衣厂”。牌子上有时候贴一张红纸,歪歪扭扭写着“招工”两个字,下面跟着“女工优先”。那时候的工厂,大多喜欢招女工,尤其是制衣厂、玩具厂,觉得女工手脚麻利、细心,男工除非是熟手或者有力气,否则很难被录用,这也是陈建军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陈建军在那些厂门口转了好几圈,想进去问问,可每次刚靠近,门口坐着的保安就会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蛇皮袋上,落在他的脏球鞋上,落在他的脸上——那种眼神他后来很熟悉了,是看流浪狗的眼神。那时候的工厂保安,大多是本地人或者厂里的老员工,拿着微薄的工资,却掌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