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石子,不能多,不能少。多了,不公平。少了,也不公平。公平了,大家才服。服了,就听。听了,就能一起做事。做了,就能成。”
阿朗站在空地中间,面前摆着十几个竹筒碗。碗是旧的,缺口了,裂了,有的碗底还有洞。他用布把洞堵上,把碗一字排开,碗口朝上,等着。等着那些石子落进来。
石根生站在阿朗旁边,摸着脸上那道疤。他在看那些人,那些站在空地上、手里攥着石子、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他们从来没有选过别人,也没有被别人选过。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选,不知道该选谁,不知道该把石子放进谁的碗里。他们站在那里,手在抖,心在跳,血在涌。不是怕,是紧张。紧张得手心出汗,石子滑溜溜的,握不住。
小梅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那些竹筒碗前面。她没有看阿朗,没有看石根生,没有看沈安澜。她看着那些碗,看着碗上贴着的名字。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人,是她在西菜市教过认字的,是她在矿场里分过粮的,是她在贫民窟里送过药的。他们和她一样,饿过,冷过,怕过。他们站起来了,她也站起来了。她蹲下来,把手里的石子放进一个碗里。碗上贴着的名字,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不是不认识,是不太熟。但她知道他。他在北矿场干了二十年,被监工打断过三根肋骨,老婆跑了,孩子饿死了,一个人活着。他没有倒下,不是不想倒,是不能倒。倒了,就没人记得他的老婆和孩子了。他不倒,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们。
她站起来,转身走回人群里。
她选了。不是别人替她选的,是她自己选的。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动了。不是被人推的,是自己走的。他们走到那些竹筒碗前面,蹲下来,把石子放进去。有的人放得快,没有犹豫;有的人放得慢,手在碗口上悬了很久,下不去手。不是不知道该选谁,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没有用。从来没有被重视过的人,第一次被问“你想选谁”,会害怕。怕自己的选择不重要,怕自己选错了,怕自己选了也没用。
一个老妇人走到碗前面,手在抖,石子在她手心里滚来滚去,差点掉在地上。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稳住,然后把石子放进一个碗里。碗上贴着的名字,是老赵。她认识老赵,老赵在北矿场干了四十年,帮过她。她男人病了,老赵从山上采了药,送到她家门口,不要钱。她男人还是死了,但老赵来过了。来了,就够了。
碗里的石子越来越多。有的碗满了,石子堆成了小山,滑下来,滚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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