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者委员会成立了,但委员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们站在粮仓门口的空地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老赵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套圈,叠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不会说话,不是不会,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在矿场里,他只会说“干活了”“吃饭了”“歇一会儿”。现在他不能说这些了。他是委员了,委员要说委员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石根生靠在老槐树上,摸着脸上那道疤。他在码头上扛了十几年的货,扛到肩膀变形了,扛到腰直不起来了。他会说“扛”“放”“走”“停”。现在他不能说这些了。他是委员了,委员要说委员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小梅蹲在石阶上,手里握着那把镰刀。她会说话,她在西菜市教人认字的时候说过很多话。但那时候她教的是“人”“大”“天”“工”“农”“民”“众”。现在她是委员了,委员要说委员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刘大站在人群后面,脸上那道被火把烫伤的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他从来不说废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嘴巴笨,舌头短,说出来磕磕巴巴的,还不如不说。现在他是委员了,委员要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张寡妇蹲在粮仓门口,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贴在娘的胸口。她会说话,她在菜市场卖菜的时候说了一辈子的话。“新鲜的大白菜”“早上刚摘的萝卜”“便宜卖了便宜卖了”。现在她不能卖菜了。她是委员了,委员要说委员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沈安澜站在空地的另一边,看着那十几个委员。她没有过去,没有说“你们该做什么”,没有替他们做决定。她在等。等他们自己走,自己问,自己开始。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她可以替他们做事,但不能替他们决定。决定了,就是她说了算。她不想说了算,她要他们自己说了算。
陈望坐在老槐树下面的石头上,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但他坐得很稳,像一棵被风吹了多年的老树,风还在吹,它还在。他看了那十几个委员很久,看着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样子。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那时候他也紧张,手在抖,声音在抖,腿也在抖。但他说了。说出来,就不抖了。
“你们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委员们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老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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