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员们上了三天课,城邦里有了些新气象。街道干净了,不是那些蹲在墙角的人自己打扫的,是有人开始主动扫了。他们说,自己的街道自己扫,不扫就脏,脏了就不好看,不好看就不是自己的家。他们把垃圾堆在路口,等运垃圾的车来了拉走。运垃圾的车是老赵带着人用废木板敲的,轮子是木头的,走起来咯吱咯吱响,但他们不在乎。响了也是自己的车,自己的垃圾,自己的街道。
粮仓里还有粮,分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留着的不是不给人吃,是要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小梅带着几个妇女在粮仓门口盘了个灶,每天熬一大锅粥,从早到晚不断火。谁饿了,拿碗来,粥自己盛。不登记,不计数,不问你是谁,不问你是哪个区的。来了就有,喝完了就走。没有人多拿,没有人偷藏。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粥是大家的,大家喝大家的粥,谁多喝了,别人就少了。少了,就有人饿。饿了,就会生病。病了,就干不了活。干不了活,就拖累大家。没人想拖累大家。
阿朗带着人修了井。城邦里有三口井,两口是枯的,一口是浑的。浑的那口以前是领主的人用的,老百姓喝不上。阿朗带人把井淘了,把淤泥清出来,把井壁加固,在井口搭了个棚子,棚子上挂了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水”。字不大,但认字的人都认得。不认字的,看那个字旁边的画——三根波浪线,像水波。不认识字的人看了画也知道了——这里能打水。他们提着桶来了,打上来的水是清的,凉的,甜的。有人喝了一口,哭了。不是苦,是甜。几十年没喝过甜水了,以为水天生就是苦的。
石根生带着人修了码头。码头上的木桩有几根烂了,板子断了,船靠不了岸。他带着几个会木工的人,把烂木桩拔了,换了新的。板子也换了,用山上伐下来的松木,锯了刨了,铺得平平整整的。船靠岸了,卸货的人不用再踩着水跳下来。他们卸了货,把船拴好,蹲在码头上,看着那条河。河没有变,还是那条河。但他们看河的时候,眼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看河,看到的是领主运货的船。现在看河,看到的是自己的船。
城邦里有了声音。不是以前那种声音,那种声音是死人的声音——沉默、咳嗽、哭泣、叹息。现在的声音是活人的声音——笑、说话、喊人、骂娘、唱歌。歌还是那首,“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以前唱的时候,声音是抖的,怕的,不敢大声唱。现在唱的时候,声音是直的,亮的,不怕了。不怕了,就敢大声唱了。唱了,就知道了——自己是人。
但沈安澜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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