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自己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太久、晒透了心的石头,硬的,重的,再大的风也吹不动。膝盖疼,腰也酸,头发早已花白稀疏。但他站着。他站了四十多年?从八岁跟着父亲跌跌撞撞下矿开始,他的人生就是蹲着的,跪着的,弯着的。在低矮的矿道里,在监工的皮鞭下,在生活的重担前。今天,他站着。站直了,就不再想弯了。他弯了一辈子,今天终于直了。直了,就回不去了。他也不想回去。
阿朗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枪,轻轻靠在粮仓斑驳的土墙上,走到石堆旁边,蹲了下来。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添加石头,只是看着,用那双摆弄过无数破损矿车零件、布满油污和老茧的手,虚虚地拂过石堆的表面。他想起在矿场维修站的日子,那些运矿的车斗总是坏,一天要翻好几次,他修了又修,补了又补,用铁丝捆绑,用铁片打补丁。修好了,没多久又坏。那时他不知道这样反复修修补补有什么用,只知道不修,活就干不下去,日子就更难熬。现在,看着这个由无数人搬来的石头堆成的、简单却牢固的所在,他忽然明白了。修好了,是为了能让车往前走,能让人往前走。能走了,就不用永远困在黑暗的矿洞底,停在破烂的维修站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沈安澜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没有说“我来了”,也没有说“我一直都在”。他就站在那里,身姿并不特别挺拔,却像一面卷起又舒展开、终于找到旗杆的旗,虽然放下了,不再高高飘扬,却因此更稳。风来了,不会被吹跑;雨来了,也不会被打湿。因为旗杆的根,已经深深扎进这片土地里了。
石根生从码头那个方向走过来,脚步有些迟滞。他看到空地中央的石堆,猛地站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摸上脸颊那道长长的、扭曲的疤。疤痕早已愈合,此刻并不疼。不是不疼了,是疼得太久、太深,已经忘了那尖锐的痛楚,只剩下麻木的触感。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句话:苍梧星没有城邦了,只有人了。那么,他也是这“人”里的一个。他试着挺了挺胸。他以前在码头上扛货,脚下的跳板是木头的,被海水腐蚀得吱呀作响,是松的、活的,仿佛随时会断裂。每走一步,木板都在**,都在催促:“快走,别停,别踩太久!”现在,他的脚踩在实地上,是硬的泥土,是沉默的石头。地是实的,不会响,不会动。脚站实了,心好像也就稳了。不走了。他也不想再走了。
小梅端着一个粗陶瓦盆,从临时搭起的灶台那边走过来,盆里是冒着腾腾热气的、稠厚的粥。她没有放石头,只是默默地将瓦盆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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