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牵扯起眼角细密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的事,终于到了可以说出来的时候。
沈安澜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仍黏在远处那片模糊的灰色波浪上。“很远是多远?”她的声音也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比苍梧星远。”陈望的声音停了一下,仿佛在丈量那个距离。“比你能看到的远。比我能想到的远。”
她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到一只晚归的鸟扑棱棱飞过树梢,落下一两声短促的啼叫。“你以前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比苍梧星远吗?”
“远。”这个字吐出来,带着重量。“远到回不去了。”陈望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头顶的树冠。树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被画在纸上又被水洇湿过的,朦胧而温柔。他的目光似乎并未停留在那些树叶上,而是穿过了它们,穿过了交错的枝桠,看向了比树叶更远、比夜空更深邃的某个地方。“但回不去了,也没关系。”他的声音缓了下来,渗进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在这里,我也有家了。”
沈安澜依然没有转头看他。她看着远处的田地,看着那些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只剩下深色剪影的旗杆和旗。它们的轮廓在月光下变成了浓淡不一的深灰色,像是被墨汁浸过,又像是用最沉的炭笔勾勒出来的。但她知道它们是红色的。白天的时候,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过它们,那鲜艳的、仿佛能灼伤眼睛的红,被她一笔一划,记在心里。记在心里就不会忘,颜色就不会褪。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发涩,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陈叔,你就是我的家。”她的声音不大,平稳,没有波澜,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这夜风、这虫鸣、这棵老槐树听的。她没有转头看他,没有确认他是否听到了。但她知道,他听到了。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他的身体,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那停顿细微得如同呼吸的一次自然间歇,却像是一根沉寂许久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声音很轻,余韵却在空气里停留了很久,很久。
陈望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依旧看着树冠,月光落进他不再清澈的瞳孔里,碎成很多很小的、亮晶晶的碎片,一闪一闪的,像冬日河面上被风吹皱的、破碎的阳光。他的呼吸比刚才似乎慢了一些,也更沉了一些,肩膀几不可察地向下松了松,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背负已久的重物,身体微微向下沉了沉,靠得更实了,与身后这棵老树几乎融为一体。他没有回话,不需要回。那句话他收到了,稳稳地接住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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