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星的第二个五年刚开始,夜已经深得透透的。粮仓门口那间用木板匆匆搭起来的小屋,在风里显得单薄,缝隙间漏进丝丝凉意。沈安澜就坐在屋内唯一一张木桌后,一个人,对着一盏跳动的油灯,坐到了深夜。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厚薄不一的树皮纸,边缘粗糙,纸面上画满了线——有的画到纸边就突兀地断了,像是路走到了悬崖,不得不停;有的线被涂改过好几遍,墨痕叠着墨痕,几乎晕成了小小的污团;还有大片的地方空着,留着粗粝的纸面本色,像是思绪的旷野,还没想好该往哪个方向开辟路径。她久久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线,心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不是缺了什么,反倒是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以前从未有过、如今却慢慢从混沌中浮现出来的念头,像一滴浓墨落进清水碗里,缓缓地化开,不急不躁,但你知道,它再也不会消失,只会将整碗水染上它的颜色。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被推开了。老赵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脚步放得轻,粥还冒着白白的热气。他把粗陶碗放在桌角,没有催她喝,只是搓了搓手,站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画满了线的纸上,看了好一会儿,昏黄的灯光在他深刻的皱纹上跳跃。他开口,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到边界了?”问题简短,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正好楔进了思绪最紧的那个结。
沈安澜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凝在纸上。“到边界了。”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条线的尽头,那线条在那里戛然而止,再无延续,像一声被掐断的叹息。“苍梧星的边界,就是这些线的尽头。我们画的,想到的,做到的,都到这里为止。”她顿了顿,手指微微用力,仿佛要按穿纸背,“但线尽头之外,还有东西。以前看不到,现在……好像能看到了。”
老赵在桌边那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坐下来,膝盖发出熟悉的咔咔轻响,竹椅承重,**了一声。他坐稳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纸上移到沈安澜低垂的侧脸上,缓缓说:“你是说……外面?”
“外面。”沈安澜终于把手指从纸上移开,抬起来,指向头顶的方向。屋子的屋顶是用木板和干草勉强搭成的,缝隙不少,能清晰地看到几线微弱的星光漏下来,落在桌上,落在纸上,像是冰冷的碎银。“那些星,以前只是光,只是夜里头顶的装饰。现在想一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那些光,也是可以踩上去的路。可能比地上的路难走千万倍,但……路只要能想出来,或许就能走通。”
老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仰起头,眯着有些昏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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