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截的古琴还在微微泛着淡金色的血光，祠堂前百姓们自发摆上的香烛和供品密密麻麻地从石阶一直铺到街巷尽头，一个穿素白孝衣的年轻人正跪在比干灵位前焚香，背影清瘦而孤独。
无面看着水镜中那个跪在灵前的年轻人，看了很久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石珠落在铜盘上。他念了一首极短极慢的揭语，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很长，像是在替那位逝去的老友一页一页地翻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笔账：
“凡躯护道，碎玉全仁。
义昭日月，魂照古今。”
念完这两句之后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伸到自己脑后，解开了那张戴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面具的系带。
面具从他脸上轻轻脱落，被他用右手托在腰间。
无面的真容第一次在幽殿的阴火映照下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极苍白极俊美的面容——不是人间那种鲜活的、带着血色的俊美，而是幽州鬼族特有的、被岁月和冥火反复淬炼之后留下的那种沉静而冷冽的美。
肤色苍白如纸，像月光照在白玉上的那种半透明的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嘴唇极薄，唇色极淡，淡得像是冰层下透出的那一丝极微的青色。
但他的眼睛最让人挪不开目光——那双眼睛不是寻常鬼族那种幽绿色的鬼火，而是一双极深的、近乎纯黑色的眸子，眸底深处有无数极细极密的暗金色光丝在缓缓流转，每一条光丝的末端都连接着鬼市某条暗巷、某座摊位、某个正在发生的交易。
整座鬼市的阴德流动、魂石买卖、契约签订，都在他眼中同步映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面具，轻轻抚过面具上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的边角。
然后他将面具重新系回脸上，动作极慢极轻，每一个结都打得和从前一模一样。
戴好面具之后，无面转身走到案桌前，右手在虚空中一招。
幽殿四角的阴火同时跳了一下，从火光中无声地凝出数十道极细极薄的灰黑色身影。
这些灰黑色身影速度快得惊人，潜行匿迹的本事更是冠绝幽州。无面用极简短的语句下达了命令——
“搜寻第六届财神张汤、第七届财神墨平、第十届财神周礼的下落。张汤乃西汉酷吏，以律法之名设财富诏狱囚禁十万商人，其执念曰‘律法不容私情’。墨平乃上古墨者，以兼爱均富之名行屠村均富之实，在三界缝隙中杀了五万人。周礼乃商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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