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太具体了——它们不是某一个人命运的偶然改变,而是覆盖了绝大多数商户的整体性提升。五成增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在南市摆摊的小商贩,以前每个月只能勉强糊口,如今能攒下余钱送孩子上学堂;意味着那些在布市角落里缩着脑袋的年轻布商,以前连进货的本钱,都要靠平安小押的二分月息贷款,如今能自己掏出银子扩大铺面。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陆悬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将文档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二册关于均田令推行成果的部分,用手指着其中几行关键核心的数据,朗声念道:
“均田令推行之后,将阀门多占之田分与无地流民数万户。流民营里的草棚空了八成,空出来的营地,被官府改成了木材加工场和新兵训练场。邺城周边十几个县,原本荒废了多年的大片荒地,在均田令推行之后的第一个春耕,便全部被新分到田地的流民复耕。
老先生,你方才说所有变化,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晚辈问你——荒地复耕是不是失败?流民营里的农户从草棚搬进自己盖的新屋,他们的孩子从流民营的泥地里爬出来坐进了学堂,这是不是失败?你的‘千年不变之规’,让这些荒地荒了多少年?你的规则,将那些阀门多占之田冻结在同一个主人名下,让无数流民无地可种、无家可归。是晚辈的均田令——是你口中‘逆天之序’的变化——让这些人重新拥有了土地。”
他停了停,将文档翻到后面几页,关于流民安置和水渠工程的部分,将那一页上的记录逐条逐条地指给周礼看,每指一条便停顿片刻,让那些数字自己说话。
他说那个用修水渠攒下来的工钱买了一头牛的老农,他分到田地之后,打的粮大半交了赋税之后还剩不少,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余粮。他说那个在慈善堂院子里剥豆子的老人,他儿子以前是崔氏的佃农,均田令之后分到了田,今年过年时,第一次给老爹买了一双新棉鞋,那老人穿着新棉鞋,逢人便说这是他儿子自己挣的。
周礼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而苍白的手,这双手刻过无数根竹简,抄过无数遍《周礼》和《仪礼》。但那些竹简上,没有写过任何一个像这样的故事——他的规则让那些荒地荒了许多年,让那些流民无家可归,让那个老农种了大半辈子地,却从来没有穿过一双新棉鞋。而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用几组精确的数字和几个朴素真实的故事,将他守了数千年的一切从根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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