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看到——真正背叛祖宗的不是改革者,是那些用祖宗之法压人的人。
周礼沉默了。不是那种被驳倒之后说不出话的沉默,不是那种在公堂上,面对证据确凿无法反驳时惯用的战术性沉默,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将他这辈子用《不变论》的全部经文,反复加固、反复自我论证、反复在密室中独自守了数千年的整座心理防线,从根基上完全冲垮的沉默。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密室四壁那些还在自行流转,却已经黯淡到了极点的暗金色符文光芒。那些光芒曾经亮极庄严,将整间密室笼罩在一片永恒的、不可撼动的秩序之中。
但现在它们正在一片一片地自行剥落——先是外围那些刻着宗法等级条文的规则丝线,然后是中层那些刻着《仪礼》仪轨的规则之墙,最后连正中央那面由《周礼》六篇全文编织而成的核心符文光墙,也开始从边缘处缓缓裂开。
那些裂缝从墙根延伸到墙顶,从外围延伸到核心,从竹简上的文字缝隙延伸到黑曜石砖的分子结构深处。每一条裂缝,都是周礼心中一道被压了数千年的裂痕——被伯父杖刑时裂了一道,在宗庙里跪了三日三夜时裂了一道,对孔固说“我再也不敢了”时又裂了一道。
他用规则丝线和禁制结界,将这些裂缝层层包裹,在密室中守了数千年,不敢让任何人触碰,也不敢让自己触碰。如今这些裂缝在陆悬鱼举出的一个个活生生的案例面前,被一层层地剥开,包裹了数千年的规则丝线全部失效,那些裂缝便同时从最深处重新裂开了。
裂缝边缘处不断地往外逸散出暗金色光屑,在半空中无声地飘散,落在黑曜石地面上便自行熄灭。整座规则迷宫在这沉默而不可逆转的龟裂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有不可撼动的东西正在从根基上被一点点瓦解。
陆悬鱼站在那些还在不断龟裂、剥落、瓦解的规则之墙正中央,手中捧着那叠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新政文档,目光从文档上的数字上,缓缓移向周礼那张已经不复威严的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被暗金色光屑纷纷扬扬笼罩的密室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变则通,通则久。这是《周易·系辞》中的原话。老先生,你比晚辈更熟悉这句话——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圣人自己都说了,变通才能长久。神农氏没有守燧人氏的老规矩,黄帝尧舜没有守神农氏的老规矩,周公旦没有守商纣的老规矩。每一个被后世尊为圣人的,都是在他那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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