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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将目光从书架上缓缓收回,转过身来面对着陆悬鱼。陆悬鱼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周礼的面容变了。
不是那种散尽神力之后,法力消退导致的自然衰老,不是那种被击穿执念之后,精神崩溃导致的憔悴枯槁。他脸上那些深如刀刻的皱纹还在,他的须发依旧是全白的,但他的面容从内到外,透出一种极难用言语形容的焕发——
像是有什么被压在心底数千年不敢触碰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释放了出来。那些皱纹不再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不再是规则丝线勒进皮肤深处留下的烙印,而是一个普通老人,在漫长岁月中自然留下的有温度的纹路。
他的眼睛也不再是那种冷锐的暗金色琥珀,而是一双清澈、真实、坦诚的眼睛——和他在日记中写“吾心极痛”时一模一样,和他年轻时站在殷商学宫门口,第一次看到外面真实的世界时一模一样。
百年枯槁,一朝褪去。
他守了数千年“不变”,将自己熬成了一盏快要烧干的灯,灯芯已经焦黑,灯油已经见底,只有那层坚硬的冰壳,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火光。
现在那层冰壳碎了,灯芯被重新拨亮,灯油被重新添满,那盏快要烧干的灯重新燃了起来。火光温暖而明亮,照亮了他自己,也照亮了这间曾经封闭、沉默、古老的密室。
陆悬鱼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
“老先生,晚辈斗胆再问一句——你今后有何打算?是留在天界,还是随晚辈去人间看看?”
周礼将双手负在身后,白发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轻轻飘拂。
他开口时声音平静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缓缓说出口。
“我再次考虑过了,决定留天界,修礼法,不去人间。老夫在这间密室里守了数千年,对天界规则体系的每一条脉络都了如指掌。孔固在云栖阁修订新规,墨平在邺城监察公平,他们两人做的都是人间的事。
但天界的规则体系——天枢院的旧规,四大派系之间的权力制衡,天庭对人间和幽州的干预权限——这些也需要有人从头到尾重新梳理。
老夫是天界保守派曾经的精神领袖,老夫写的《不变论》被守正派奉为圭臬数千年。如今老夫亲笔写下《新礼十二篇》,亲口承认‘天道可变,祖宗之法可改’,这篇悔改书,比任何外部压力都更能从内部瓦解保守派的顽固抵抗。
老夫留在天界,替你和孔固铺平通往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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