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问题?"
"土地。"
隰衡转过身来。
"每一个王朝建立之初,土地是平均分配的。百姓有田种,国家有税收。过了几十年、一百年,土地开始集中——有权有势的人买走更多的田,没权没势的人失去土地。到了某个临界点,大多数百姓没有土地了,他们要么成为佃农,要么成为流民。这时候只要再来一场天灾或者一场战争——"
他没有说下去。沈青崖接上了:"王朝就完了。"
"对。"
"那——"沈青崖的声音变得急切了,"如果从制度上解决呢?如果有人在一开始就设计一套不让土地集中的制度——"
"试过。"隰衡说。"王莽试过。结果是他死了,新朝只活了十五年。"
沈青崖的嘴闭上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夜风把天井里晾着的草药吹得轻轻摇晃,苦涩的药香弥漫在后屋里,和桌上的茶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气味。
"先生,"沈青崖最后说,"你觉得这天下能变吗?"
隰衡看着他。灯火在年轻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把他衬得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变过很多次。"隰衡说。"但每一次都不够。"
"不够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一次变,都是在旧房子上修修补补。补了东墙塌了西墙,补了西墙塌了屋顶。从来没有人把旧房子拆了,重新盖一座。"
沈青崖的眼睛又亮了。那种亮让隰衡心里一紧——他想起了凌骁,想起了赵孤城,想起了所有那些眼里有火的人。
"那就盖一座新的。"沈青崖说。
隰衡没有回答。他走到桌前,把那卷竹简收了起来。
"今天的课到这里。"他说。"你回去把《盐铁论》的'禁耕'篇再读一遍。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我——如果你是桑弘羊,你怎么反驳那些贤良文学。"
沈青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先生。"
"嗯?"
"你不像一个药商。"
"我知道。"
"但我也不问。"沈青崖笑了一下。"有些答案,比问题更危险。"
他走了。
隰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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