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一下午的时间在沉默中溜走了。
"方法对了。方向错了。"他最后说。"他让秦国强大了,但强大之后没有给百姓好东西。所以秦二世而亡。"
"很好。"隰衡说。"你现在学会了一件事——看一个政策,不能只看它做了什么,还要看它没有做什么。"
第二个月,他们读的是《盐铁论》。这是隰衡最喜欢的一部文献——它是汉朝一场真实辩论的记录,一方是桑弘羊为代表的"官营派",一方是各地的"贤良文学"为代表的"民间派"。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两边也都有盲区。隰衡第一次读这部文献的时候是在长安,那时他还是一个年轻的书生,读完之后跟贺知微争论了三天三夜。现在他把同样的竹简推到沈青崖面前,看看这个年轻人会站在哪一边。
"你站哪边?"隰衡问。
沈青崖说:"民间派。国家不该和百姓争利。"
"如果匈奴要打过来呢?边境的军费从哪里来?"
沈青崖又沉默了。
"你发现了吗?"隰衡说。"很多问题的答案不是'对'和'错',而是'两难'。治理一个国家,最难的事情不是做对的选择,而是在两个都不完美的选择里挑一个不那么糟糕的。"
沈青崖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他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隰衡每说一段重要的话,他就低头写几笔,字迹很小很密,一页能写上百字。隰衡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第三个月,隰衡开始教他更复杂的东西——不是某一部经典,而是"规律"。
"你看了两千——你看了很多年的历史。"沈青崖有一次说。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两千"这两个字差一点就说成了"很多"。他看了隰衡一眼,试探着把话说完。"先生,你觉得这些朝代——有没有什么规律?"
隰衡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问题,是在试探我。"
"是。"沈青崖一点也不掩饰。"先生的学识不像一个普通的药商。先生知道的太多、太深、太——准确了。不像是读书读来的,倒像是——亲眼见过的。"
隰衡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广州的夜风带着海的味道吹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珠江上传来一声船笛,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头老兽在夜色里叹息。
"你想知道规律?"他背对着沈青崖说。"规律很简单——每一个王朝,都死于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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