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读了一遍。这一次他读得慢了很多,中间停了几次。有一处他停下来盯着竹简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竹简的边缘。读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后屋外面传来一声猫叫,是铺子里那只花猫跳上了药柜。隰衡没有出声,等着。
"他不是在讲做生意。"沈青崖慢慢地说。"他是在说——天下的财富不是靠朝廷分配出来的,是百姓自己挣出来的。朝廷不该管太多。"
"对。"隰衡说。"你现在在学一件事——不是读字,是读写字的人。"
沈青崖点了点头,把那卷竹简小心地放回桌上。他的手指在竹简上多停了一瞬——隰衡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这个年轻人对古物有一种天然的敬畏,那种敬畏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从那天起,隰衡的教学方式固定了下来。
他不教沈青崖背诵经典。两千多年来,他见过太多人把经典背得滚瓜烂熟,到头来连经典里说的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明白。背诵是最容易的事,嘴巴记住就行;难的是脑子记住——记住那个人为什么写、在什么处境下写、写给谁看。他教的是"读法"——怎么从一段话里读出写这段话的人的意图、处境和局限。
"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人写的。"隰衡说。"人不完美,所以书也不完美。你要做的不是相信书里说的每一句话,而是搞清楚——那个人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沈青崖学得很快。他的脑子像一把好刀——锋利,但需要磨。隰衡给他的东西就是那块磨石。
第一个月,他们读的是《商君书》。沈青崖读得咬牙切齿——商鞅的很多话在今天看来过于冷酷。他读到"民弱国强,国强民弱"那句时,把竹简往桌上一顿,抬起头来看隰衡,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忍。但隰衡让他把情绪放一放,先去理解商鞅面临的处境。
"他面对的是什么?"
"七国争雄。"
"具体一点。秦国面对的是什么?"
"国力弱。贵族强。公室没有权力。"
"所以他需要的是什么?"
沈青崖想了想。"一把刀。"
"什么样的刀?"
"一把——能砍掉贵族权力的刀。"
"对。所以他的那些冷酷的话——'弱民''愚民'——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百姓。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弱小的、听话的社会来支撑战争机器。"隰衡看着他。"你觉得他对了还是错了?"
沈青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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