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掉渣,写一半就得吹一吹。
隰衡不在乎。他什么都在乎过。在乎了三千年。现在他学会了不在乎。
到重庆的第三个月,他见到了林守拙。
林守拙是中央大学历史系的客座研究员,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声音洪亮。他原来在南京中央研究院做考古,南京沦陷以后带着一批出土文物辗转到了重庆。文物装了十二口大木箱,每一口都用铁钉封死了,钥匙挂在他脖子上,睡觉都不摘。
隰衡和林守拙第一次见面是在系里的教员聚餐上。聚餐在学校食堂,食堂是一间大棚子,竹墙石棉瓦,跟教室一样。菜很简单——一碗回锅肉,一盘炒青菜,一盆豆腐汤,米饭管够。林守拙喝了几杯酒后,话多了,开始讲他在南京做考古的往事。
"你知道吗,"林守拙端着酒杯,眼睛有点红,"我在安徽寿县挖出来一批竹简。楚国的。竹简上的文字我研究了十年。"
"什么内容?"
"一篇史官的私人笔记。写得很好,文风古朴,像是春秋中期的东西。但奇怪的是——"他停了,酒杯举在半空,"竹简上反复出现一个人名。"
隰衡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人名?"
"隰衡。"
空气忽然安静了。周围的声音还在——筷子碰碗的声音、别人说话的声音、远处嘉陵江的汽笛声——但隰衡听不见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再说一遍。"
"隰衡。"林守拙把酒杯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这个名字在竹简上出现了至少七次。最早的一次是作为人名——'隰衡者,随国史官之徒也。'后面几次出现的语境不同,但名字一样。我对比了竹简的书写风格和用词习惯,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写的——但问题在于,最早的那一条是春秋中期的笔法,后面几条的笔法逐渐变化,最后一条已经接近战国末期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林守拙推了推眼镜,"这批竹简不是一时写成的。而是跨越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名字始终是'隰衡'。"
隰衡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杯子是粗瓷的,边缘有一道缺口,划手指。
"你想过另一种可能吗?"
"什么可能?"
"比如——隰衡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称号。或者一个字。子子孙孙都用同一个名字。"
林守拙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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