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记住又怎么样呢?叶知秋写的《春秋大义新解》手稿,在昆明的那场大火里烧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他在废墟里翻了三天,只找到几页残纸。
他记了又怎么样?他记得所有的细节,记得叶知秋在油灯下写字时眼角的皱纹,记得他咳血时白手帕上的斑点形状。但这些记忆和叶知秋本人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沟。
他能记住一切,但他留不住任何人。
隰衡穿过长安街,往北大方向走。他此前已经通过书信与北大接洽过,以"隰衡"之名申请历史系教职。北大的聘书来得很快——战乱之后,学校损失了大量教员,像他这样有资历、有文献功底的人,正是急需的。
他不知道的是,北大人事档案里关于"隰衡"的记录只有薄薄一页。1920年代在北平做过讲师,1930年代去过南京,抗战期间在西南联大任教。经历清晰,推荐人确有其名——那些推荐人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他用几十年时间编织的假关系。这些都是他花了二十多年一点点搭建的假身份。
两千五百年教给他一件事:身份不是天生的,是一砖一瓦垒出来的。
北大校园比他记忆中安静了许多。未名湖结了冰,冰面上有人在溜冰,笑声传得很远。博雅塔的塔尖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个省略号,好像要说些什么,又停住了。湖边的柳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来摇去,影子在冰面上画出无数条细线。
历史系的办公室在二院,一间不大的屋子,堆满了书和文件。系主任老陈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见到他时热情地握了握手。
"隰衡先生,久仰。听说你在西南联大教先秦史?"
"是。"
"太好了。我们正缺这个方向的人。下学期春秋战国的课先排给你,可以吗?"
"可以。"老陈又问,"住宿安排了吗?"
"还没有。"
"学校在鼓楼附近有一间教职宿舍,虽然小了点,但一个人住够了。钥匙在门房,你直接去拿。"
隰衡道了谢,从老陈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贴着一张通知,是新学期教师会议的议程。他看了看日期——后天。他还有两天时间安顿下来。
他去了宿舍。房间确实在鼓楼附近的一栋旧楼里,在一楼,朝北,窗户外面是一堵灰墙。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墙壁刷了白灰,但白灰下面露出更旧的黄色——这栋楼大概有些年头了。
他把皮箱放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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