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沉默片刻,问:“如果证据和大局不一致,服从哪个?”
没人说话。
何敬之的目光终于冷下来。
“你这是情绪化发言。”
周砚白说:“不,这是风险条线最基本的问题。过去几年,海晟风险为什么滚到今天?恒益财富为什么能在支行借用银行信用?档案为什么被补录、被篡改?不就是因为每次证据和大局不一致时,我们都选择了大局吗?”
分管公司业务的副行长皱眉:“砚白,话不能这么说。支持地方重点企业、维护金融稳定,本身就是银行职责。”
“支持不是无原则输血,稳定不是把窟窿盖住。”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要项目停工、企业倒闭、群众上访,你负责吗?”
周砚白看向他。
“那继续遮下去,等窟窿更大,谁负责?”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这句话问得太直。
直得不像一个总行中层会在党委扩大会议上说的话。
何敬之慢慢戴上眼镜。
“看来你现在情绪确实不适合继续负责海东支行工作。”
周砚白心里一沉,却没有意外。
何敬之继续说:
“经党委研究,暂时免去周砚白同志海东支行临时负责人职责,配合组织开展情况核查。海东支行工作由副行长刘志峰临时主持。周砚白同志回总行待岗,未经批准,不得对外接受采访,不得擅自接触海东支行员工和客户资料。”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决定显然已经提前形成。
周砚白看着何敬之。
“这是党委已经研究过,还是现在研究?”
何敬之声音冷下来。
“周砚白,注意你的态度。”
周砚白没有再问。
他知道,再问也没有意义。
一个组织如果已经决定先切割风险,就不会在意切割的是否是风险本身,还是那个指出风险的人。
他慢慢收起笔记本。
“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我保留说明事实的权利。”
何敬之看着他。
“你首先要学会服从。”
周砚白站起身。
“服从组织,不等于服从遮掩。”
说完,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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