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晚归,母亲总给他留这样一碗粥。那时周砚白不懂,为什么一个在信用社工作的人会累成那样。现在他懂了,原来真正累人的不是工作,是每一笔钱后面的人心。
“总行让你去?”母亲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
周砚白点头:“谈话。”
母亲坐到他对面。
她头发比他记忆中白了许多。过去他总觉得母亲还年轻,只是很少打扮。直到这几天,他才突然发现,她已经老了。父亲去世后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委屈、担忧、隐忍,全都悄悄落在她眼角和鬓边。
“会不会有事?”她问。
“可能会有。”
母亲沉默片刻,低头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更要吃点。”
周砚白看着她。
母亲没有讲道理,也没有劝他退。她只是把粥推过来,像是在说:再大的风浪,人也要先有力气站住。
周砚白拿起勺子。
粥已经不烫了。
他吃了几口,忽然低声说:“妈,如果爸当年那封风险提示能找到,他的责任可能会重新认定。”
母亲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找得到吗?”
“不知道。”
母亲点点头。
过了很久,她说:“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好,你爸已经走了。砚白,我知道你想替他把没说清的话说清楚,可你不要把自己活成他的后半生。”
周砚白一怔。
母亲看着他,眼神很柔,却也很清醒。
“你爸就是太放不过自己。他有错,他认;不是他的错,他也背。他觉得自己背得住,结果背了一辈子。你不能这样。”
“那我该怎么办?”
“该查就查,该说就说。”母亲低声道,“但别为了证明你爸是好人,把自己逼成一个只会往前冲的人。你爸要是还在,也不会愿意。”
周砚白没有说话。
母亲这一句话,比任何提醒都更重。
他忽然明白,放下不是不查,也不是原谅所有人。
放下是不要让过去的人,继续支配活着的人。
上午九点,岭湾农商银行总行纪委谈话室。
房间不大,白墙,长桌,桌上放着录音设备。窗帘拉了一半,阳光被挡在外面,只在地面留下一条窄窄的亮线。
三个人坐在周砚白对面。
纪委负责人、审计部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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