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之后,第一个被留在泥里的,往往不是站得最高的人,而是替他铺过路的人。
晚上八点半,周砚白回到家。
母亲已经睡下,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桌上放着一碗汤,旁边压着纸条:
“热一热再喝。”
字迹很普通,却让他胸口微微发热。
他热了汤,刚喝两口,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
主题只有两个字:
“负责。”
周砚白点开。
邮件正文很短:
“周先生,如果一个人年轻时没能负责,后来是不是就只能越欠越多?”
附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梁素琴那张旧便签的正面。
“我会负责到底。曼曼。”
周砚白的手停住。
这张便签刚刚才由罗启明固定带走,按理说外界不可能这么快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除非苏曼一直盯着梁素琴,或者梁夏身边也有人,或者——这张照片本来就是苏曼自己留存的。
邮件继续跳出第二封。
“明晚九点,南湾旧影剧院。不要带罗启明。可以告诉许清禾。因为这本账,她也有份。”
周砚白盯着最后一句。
这本账,她也有份。
这是挑拨,还是暗示?
他立刻将邮件转发给罗启明。
随后,他犹豫几秒,又转发给许清禾。
许清禾很快回了消息:
“我收到同样邮件。”
周砚白心里一沉。
下一秒,她又发来一句:
“苏曼要见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那是谁?”
许清禾回复:
“是我们父亲留下的那部分旧账。”
周砚白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那些灯光下,有老人还在疗养院里反复念着“曼曼说稳的”,有海东支行员工在整理投资人材料,有林晚棠守着受伤的弟弟,有陈泊远在病床上昏睡,有冯金树在审讯室里权衡该供出谁才有活路。
而苏曼,终于从暗处伸出了手。
不是求救。
也不是投案。
更像是在潮水退去前,给自己选择最后一次站位。
周砚白低头看着那张便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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