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行在光庐住下的第三天,才知道这里没有早饭。
光庐有书,有案卷,有笔墨,有一盏永远不知是谁添油的灯,却没有一日三餐的规矩。
第一天清晨,他坐在桌前等了半个时辰。
为光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看见他端端正正坐着,问:“等什么?”
柳行说:“饭。”
为光想了想,像是才想起世上还有这件事。
她从桌下摸出半块饼,放到他面前。
饼已经硬了。
硬得像一块被人误认为食物的石头。
柳行看着那半块饼,沉默片刻,还是拿起来咬了一口。咬下去的时候,他右肩牵动了一下,疼得眉心微微一紧。
为光看见了,却没问。
她只把一本新案卷推过来。
“边吃边看。”
柳行低头。
案卷封皮上写着:
《洛水断桥案》。
他在光庐的第三日,已经看了五本旧案。
青州盐路案、南河县抢银案、寒山寺失火案、白马渡沉船案、洛水断桥案。
每一本案卷开头都很清楚。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发生某事,死了几个人,逃了几个人,抓了几个人,官府如何定案,江湖如何传言。
可越往后看,越不清楚。
因为每一个案子里都有两套说法。
官府说是一回事,江湖说是一回事,当事人说的是第三回事,账目又指向第四回事。
柳行从前最恨这种不清楚。
他喜欢是非分明。
谁害人,谁偿命。
谁骗他,谁该死。
可光庐的案卷偏偏不让他这么痛快。
它总是把一个人最想恨的东西拆开,露出里面更复杂、更难看的筋骨。
洛水断桥案讲的是一座桥。
十年前,洛水上有座木桥,桥不大,却是南北商道最方便的一处渡口。桥塌那日,正好有一队镖车经过,车上押着十八箱药材。桥一塌,镖车落水,药材沉了,人死了七个。
官府定案,说是桥年久失修。
江湖传言,说是北岸铁索帮暗中动手,要断南岸商道。
南岸的人不信官府,集结了三家武馆,夜袭铁索帮,一夜杀了三十二人。
铁索帮残部又寻仇,前后打了五年。
五年后,南北两岸都败了,原来的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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