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柳行却觉得它比刚才那场差点爆发的厮杀还重。
他想起自己。
想起那个女子。
想起那张写着“你是好人,不该入江湖”的纸。
被人骗过的人,最怕的不是发现对方坏。
是发现对方也有痛,也有苦,也有不得不说谎的理由。
因为那会让恨变得不再干净。
柳行看着阿菱,说:“他有事瞒你。”
阿菱眼圈红了。
“那就是骗。”
柳行沉默片刻。
“是。”
阿菱咬住唇。
柳行又说:“但骗你的人,未必没有救过你。救过你的人,也未必没有欠你。”
阿菱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茫然和委屈。
她还太年轻。
这句话对她来说太重。
可柳行知道,她迟早要听见。
因为洛水案不是一本只写凶手的案卷。
它写的是很多人如何互相亏欠,又如何在亏欠里活了十年。
旧库里的东西被搬回长丰船行。
这一次,何照没有再说不可抄录。
白浪帮也派人守着。
官府想带走黑衣人的尸体,被为光一句“你们带走后还找得到吗”堵了回去,只好当场验尸。
那具尸体右腕有星记,齿间藏毒,腰牌是假的,衣料却不是洛水本地货。
为光看了一眼,说:“京城织造。”
柳行问:“你确定?”
“确定。”
“你以前见过?”
为光说:“光庐旧案里见过。”
她说完,没有继续解释。
柳行也没有追问。
他已经习惯了。
为光说话,总像从一条长河里舀一瓢水给他。不是不肯多给,是他现在还端不住。
傍晚时,雨终于落了下来。
洛水旧库外,血被雨水慢慢冲开,渗进泥里。
死去的船工阿庆被长丰的人抬走。那个满手是血的白浪帮众坐在地上,直到雨水把他手上的血冲淡,仍旧没有站起来。
何照走到柳行身边。
“阿庆十五岁进长丰。”他说,“他爹是船工,死在三年前的风浪里。他娘眼睛不好,家里还有两个妹妹。”
柳行没有说话。
何照看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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