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动。
他的腿在抖。
刚才他站起来那一下,是自己站的。
四点三十一分。
现在他站不起来了。
“让他把话说完。”陈九斤说。
苏丽娟看了他一眼。
“纸上写的是不许说完。”
“纸是我写的。”
“今天我改。”
“为什么今天改。”
“他刚才那一句起了个头,起完就断了。”
“断在这儿最难受。”
“不是他难受。”
“是往后翻这一份的人难受。”
“看的人会问:他要说什么。”
“问了没有答案,就会自己填一个。”
“填的那一个,比他真说的重。”
“你要听。”
“我要听。”
“他说的话,是要记的。”
“说吧。”陈九斤说。
周满仓张了张嘴。
他没有说出来。
他伸手去够窗台上那张纸。
那个警员抬了一下手。
苏丽娟摇了摇头。
警员的手放下了。
周满仓把那张纸拿到眼前。
他看得很近。
他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行他看得很快。
第二行他看到一半停了一下,又往下走。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第三行上写着一句话。
九斤,我把债还了。
他把纸放下了。
他抬起头。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在渡口哭的那天。”
“那天你就知道我会说这一句。”
“不是知道。”
“那是什么。”
“那天你跪在那儿,想说四十万。”
“我没有让你说。”
“你没有说完的那一句,我在船上想了一路。”
“想出三个头。”
“三个头我都写下来了。”
“今天你开口那一句,是第三个。”
走廊上那扇窗户外头,有车开过去。
院子里有人在扫地。
周满仓没有再说第二句。
到他被带走,一句也没有。
那张纸还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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