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的门走了,步子轻,不响,像猫,白袍在暗廊里晃了晃就不见了。
周良弼没走,他坐着看茶杯,茶凉了。
萧云起也没走,他站着看桌面,卷宗合着,封皮上的蜡封裂着。
周良弼开口了:“云起。”
他叫的是字,不是萧校尉。
“你知道研所是什么地方。”
萧云起没动。
“研所不研究方术,研究人。”
周良弼说这话的时候没压声音。正堂空了,只有他们两个,他不用压。
他当台长十二年,前六年什么都说,后六年只说一半。他今年该退了,退了以后正堂就不是他的了。
萧云起说:“知道。”
“你举荐的人十六岁,义肢,弟弟在铜甲里,水行变格。”
萧云起停了一下。他知道周良弼查过:查过铁生,查过铁心,查过铜甲,也查过铜甲里那个活人。
“这种材料进了研所,裴桓不会让他做方术,会做别的。”
“知道。”
“知道还推?”
萧云起转过头,第一次看周良弼。周良弼的眼是灰的,像雾,看不清,但那雾是深的。
“军方会让他去西域,挖矿,守矿,死路。”
西域的矿,去的人回来的不到三成。这个数周良弼知道,萧云起也知道,军方也知道。知道了还要派人去,因为灵材比人贵。一斤赤灵砂在京畿卖四十两,一条命值多少,军部的册子上没写。
他顿了一下。
“研所至少活着。”
周良弼看着萧云起,看了三息,然后端起茶杯。茶凉了,他还是喝了,咽下去,放下。
“裴桓不一定会点头。”
萧云起说:“他会。”
“为什么。”
萧云起没答。他拿回桌上那份折子——铁生的考核报告,折好,三折,塞进怀里。折痕是旧的,他看过很多遍,每看一遍折一次,折了七回,纸都快断了。
他走了,灰袍,布鞋,没有声。
正堂空了,只剩周良弼一个人。茶凉了,卷宗还在桌上,封皮上的蜡封裂着。
他坐着没动,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石板上,有兵走过,铁甲响,渐远。
研所。裴桓。
萧云起这一手落了子。落的是哪一步看不清——棋盘太大了,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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