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整条街暗下来,只有街口一盏灯笼,远,光晕是黄的,照不到巷子里。
铁生从方术司回来,走的不是大路,是窄巷:两边的墙高,墙根有青苔,湿,踩上去滑。
铜腿在石板上走:咔,咔。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空的,没有人。
他右手揣在怀里,铜臂的指尖蜷着,不伸直。怕碰到墙,铜指划墙会响。他不想响。
夜深了,亥时过了,街上不该有人。
然后……
答。
答。
答。
高跟鞋。
铁生停住。
声音从后面来,巷子深处,节奏不快,稳,每一步落地都清脆:答,答,答。像敲,像有人用指尖在巷子里敲石板。
铁生没回头。
他的铜指蜷起来。铜面上的朱砂今晚没有重新涂,是昨天刻火行微阵剩下的,在指尖的缝里,干了的,不多,但有。
他预热了。灵力从真手的指尖灌入铜臂,经过肘关节、齿轮、铜筋,到铜指尖。路径是弯的,三个关节,损耗三成,到指尖还剩七成。
够了。五秒。
答。答。答。
近了。
铁生慢慢转过身。
巷子两丈宽,墙根是湿的青苔,地面有水渍。不是雨,是泼出来的洗衣水。
巷子深处的墙影里,影子动了。
不是人走出来,是影子从墙上剥下来,像纸从墙上揭下来:扁的,贴着墙,然后鼓起来,从扁的变成厚的,有了深度,有了轮廓。
一个女人。
暗红色的袍子,长的,裙摆拖在地上。黑的高跟鞋,尖头,在石板上答,答,答。
脸是圆的,白。嘴唇红,嘴角向上,在笑。
“小弟弟。”
声音妖,轻,像猫叫,但在巷子里传不散,像贴着耳朵说的。
“我们又见面了。”
铁生不说话。
他认得她:煞·色。上次在研所的走廊里,萧云起赶到的时候她跑了。她的左脸有一道划痕,是铜甲蹭的,很浅,但还在。
她现在站在三丈外,高跟鞋答、答,最后一步停了。
“跑什么?”她说,“上次你跑不了。这次也跑不了。”
铁生的铜指蜷着,朱砂在指缝里,灵力在铜筋里走,已经预热。但……
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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